小周領著閆解成進了院子。
閆解成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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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裡頭的空氣,跟城裡就是兩樣。
清清爽爽的,帶著一股子松柏和野草味,吸一口,延年益壽。
院子裡靜得很,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就是遠處不知哪兒傳來的幾聲鳥叫。
這地方,跟外頭那個喧鬧的世界,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師姐。
這院子,越看越像那麼回事。
五間房,青磚灰瓦,坐北朝南。
院子裡乾乾淨淨的,地是青磚鋪的,掃得不見一片落葉。
靠牆根底下,有個壓水井,就是那種農村里常見的洋井,一個鐵把手,一下一下地壓,水就嘩嘩地往上冒。
井沿是青石砌的,磨得光滑。
閆解成走到井邊,試著壓了兩下。
那鐵把手沉甸甸的,壓下去,水就從出水口裡湧出來,濺在青石井沿上。
這水是山裡的水,比城裡的自來水好喝多了。(還有人說這個水不好喝沒?)
院子的東牆角,還搭了個小廁所,磚砌的,有個木頭門,門上釘著個」廁所」的小木牌。
西牆根底下,是一畦菜地,地已經翻好了,壟溝筆直,土是黑的,一看就是肥土。
菜地邊上的小倉庫,還齊齊整整地碼著一小堆農具,鋤頭、鐵鍬、鎬頭,都是新的,鋥光瓦亮。
房子後面,緊靠著大山。
那山很陡,黑壓壓的,像一堵牆,把這院子嚴嚴實實地兜在懷裡。
山上的樹很密,綠油油的,從半山腰一直鋪到山頂,風一吹,特別有感覺。(我查了,只有這裡有樹,其餘的山包括長城周邊的樹都被砍了)
這地方,是真都不錯。
閆解成心裡這麼想著,可轉念,又隱隱有些不安。
閆解成看了一圈,這院子,是不是超標了?
他這幾年在四九城混,也是懂點政策的。
這年頭,什麼東西都有個標準,房子有多大,能配什麼,都是有講究的。
一個普通作家,憑什麼享受這麼一座山裡的院子?
又是洋井,又是廁所,又是菜地,還挨著山,這麼齊整。
」周同志,這院子是不是有點超標了?」
閆解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小周聽他這麼問,笑了。
」閆同志,你有這個覺悟,很不錯,但是你多慮了。你這個確實不超標。」
他指了指那五間房。
」這院子,看著齊整,其實也就是個普通農家院的規模。要說超標,那還差得遠。你不知道,現在很多知名的作家、藝術家,待遇都好著呢。
有的配了專車,有的配了秘書,還有的配了通訊員,專人照顧生活起居。你這才哪到哪。」
小周頓了頓。
」按理說,以你的級別,也該給你配個通訊員什麼的。可你太年輕了,才二十出頭,給你配警衛員、通訊員,實在不像話,傳出去也不好聽。
所以啊,這些就都免了。但房子得給你安排好,這是組織上的心意。」
閆解成聽了,心裡踏實了不少,可馬上又浮起另一層疑惑。
」那這房子,這錢?」
」錢的事,你也不用擔心。」
小周擺擺手,把話挑明了。
」這房子的錢,組織上先墊著。但這錢,往後是要還給國家的。怎麼還?從你的稿費里扣。」
閆解成一聽,眼睛睜大了。
」稿費里扣?」
」對。」
小周點點頭,掰著手指頭給他算。
」這院子,加上山下那些工程,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組織上給你算好了,從你接下來的三部作品的稿費里扣。也就是說,你往後三部書,都拿不到稿費了。」
閆解成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他現在的稿費收入可不低。一部書,少說也得有好幾千塊的稿費。三部書,那就是上萬塊。用上萬塊的稿費,換這麼一座山裡的院子和幾百畝的使用權,大賺啊。
」行,我沒意見。」
閆解成點頭應下。
小周見他這麼爽快,又補了一句。
」其實啊,這也是為你好。你想想,你一個年輕作家,手裡突然攥著這麼一大筆稿費,錢多了,未必是好事。
這年頭,錢多了招人眼紅,容易惹麻煩。倒不如讓國家幫你把這份錢,變成這麼個地方。房子是你的,地是你的,往後你寫東西、過日子,都有個踏實的去處。這比手裡攥著一沓票子強。」
閆解成聽著,點了點頭。小周這話,說得在理。
」那我現在,是欠國家幾本?」
他主動把帳算了一遍。
」我去雲南之前有一本已經寫好、還沒發行的。加上我現在正在寫的這一本,那算下來,我還欠國家一本。」
他算得很清楚。
三部書的稿費要還,已經出版的不算,往後三部,他有一本寫完了沒發,手頭一本正在寫,這就是兩本。那還得再寫一本,才夠三本。
小周聽他算得明白,滿意地點點頭。
」對,就是這個帳。你心裡有數就行。不著急,慢慢寫。」
閆解成笑了笑。
他不缺錢。
儲物空間裡的錢,李大爺留的錢,這些年攢下的稿費,還有黑市的孝敬,他真不差這三部書的稿費。
能為國家做點事,還能換來這麼個地方,他很樂意。
他甚至想多換點。
」周同志你放心,這帳我記著。欠國家的,一分錢都不會少。」
」好。」
小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小周見他說通了,也不再多說,領著他往屋裡走。
五間房,一間一間看過去。
堂屋在最中間,正對院門。
屋裡的布置很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靠背椅,牆上掛著張年畫。
堂屋東邊是臥室,靠窗盤了張炕,炕上鋪著新草蓆,草蓆上頭疊著兩床新被子。西邊是灶間,砌了個灶台,灶上架了口大鐵鍋,鍋蓋鋥亮。灶間裡還砌了個小碗櫃,裡頭空空蕩蕩的,就擱了幾個粗瓷碗。
再往裡,是一間雜物間,空著。
家具不多,但該有的都有,既不寒酸,也不奢侈,就是尋常農家過日子的樣子。
這些家什,雖然普通,卻都是新的,一件舊的都沒有,一看就是專門給他新添置的。
唯獨有一間不一樣。
那是西屋的書房。
書房不大,靠窗擺著一張書桌,書桌是實木的,桌面擦得鋥亮。
靠牆立著一個大書架,書架是頂天立地的那種,從上到下分了七八層。
可那書架,空空蕩蕩的,一本書都沒有。
小周站在書房門口,沖閆解成神秘地笑了笑。
」閆同志,你看這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