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黨這事,他上輩子沒經歷過,這輩子趕上了,倒也不慌。
該走的流程,他走。
該表的態度,他表。
組織上讓幹啥,他就幹啥。
這年月,入黨是光榮,也是一種責任。
他心裡清楚,自己既然走到這一步了,往後的一言一行,都得對得起組織上的這份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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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見他答應得爽快,又叮囑了幾句。
」到時候談話,問你什麼問題,你就照實說。入黨申請書、思想匯報這些,都好好寫。別覺得是走形式,組織上看得就是你這顆心誠不誠。」
」我明白。」
閆解成認真地點了點頭。
車子繼續往西開。兩邊的房子漸漸少了,路也窄了,山勢慢慢起來了。
閆解成看著窗外的山,心裡隱隱猜到要去哪兒了。
他想起當初,組織上在門頭溝黃草梁那一帶,給他協調了一塊山地。
幾百畝的山地,偏僻,山高林密。
那時候他就想著,這地方好,清靜,往後能派上大用場。
後來他出去學軍、去雲南,一晃大半年,這塊山地的事,他就沒怎麼上過心。如今小周帶他往西邊山里開,多半就是沖那塊地去的。
」閆同志,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小周忽然開口,語氣比剛才嚴肅了幾分。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面的路,說得很慢,像是要讓閆解成聽清楚每一個字。
」你那個小院,還有後頭那三層院子,最近擴了。」
」擴了?」
閆解成轉過頭。
」嗯。就是那三層院子,全部挖了地下室。」
小周說。
」而且是三層院子,每一層都打通了,全都有地下室。只不過,地下室的入口,設在了你小院西屋的地下室里。」
閆解成一聽,當場就傻眼了。
地下室?
三層院子全都有地下室?
他愣了半天,腦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
他回來這麼久了,那個地下室,他壓根就沒怎麼去過。
印象里,西屋那個角落裡,下面有個十來平米的小間,他以前還在裡頭弄過暗房,洗過照片。
可也就那麼點印象了,回來以後天天忙這忙那,他基本沒再下去過。
可現在小周告訴他,那三層院子,全挖了地下室,而且入口就在他西屋那個地下室里?
那得是多大的一個地下室啊?
三層院子,那得占多大的地方?要是每一層院子下面都挖空了,連成一片,那這地下,得挖出多大規模的一個工程?
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三層院子,一層套著一層,每一層都少說得占個幾百平。要是全挖空了,連成一片,那地下的面積,怕不是比地上的還大。
這哪是地下室啊,這簡直是一座地下宮殿。
閆解成越想越覺得不真實。
」周同志,這得是多大的工程啊?」
小周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見他一臉震驚,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問。」
他頓了頓,說。
」放心,不是普通人幹的。是工程兵做的。」
」工程兵?」
」嗯,而且是南方的工程兵。他們幹完你這倆工程,就已經撤了,人都走了。」
小周說得輕描淡寫。
閆解成聽到工程兵三個字,心裡的疑慮,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工程兵,那是部隊裡的專業施工力量。挖山洞、修工事、建地下設施,都是他們的看家本領。別說挖幾個地下室,就是掏空半座山,對他們來說也不算什麼事。
而且,是南方的工程兵。
南方山區多,南方工程兵常年跟山打交道,挖地下工程的活兒,他們最熟。
湘西、雲貴、川東那些大山里,不知道有多少條隧道、多少座地堡,都是他們一鎬一鍬挖出來的。
更關鍵的是,這些人幹完活就走了,來無影去無蹤。
部隊的人,保密意識沒得說,幹活的時候不會多嘴,幹完了也不會往外傳。
這要是換了地方上的施工隊,人多嘴雜,指不定哪天就漏出風去了。
閆解成心裡頭那點顧慮,也就徹底放下了。
他甚至有點好奇,這些工程兵是怎麼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把那麼大一個地下工程給挖出來的。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一閃而過。
有些事情,不該知道的,就別去打聽。組織上安排得這麼周到,他一個寫小說的,只管領受這份好意就是了。
技術可靠,人也可靠,保密絕對夠。
至於這些工程兵到底是怎麼挖的,用什麼法子,閆解成就不操心了。
他對工程施工一竅不通,也懶得去琢磨。人家是專業的,輪不到他一個外行指手畫腳。
」那我就放心了。」
閆解成說。
小周點點頭。
「你那信件實在太多了,當初那個雷師傅有這個想法,後來我和鄭同志商量了一下,直接給你挖空了,到時候你可以裝更多的信。」
「一切都是為了工作。」
閆解成鄭重的點了點頭。
兩個人關於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著,越往裡開,山越高,林越密。
路兩邊的樹都長得很高,遮天蔽日的,車開進去,天都暗了幾分。偶爾有幾隻鳥從路邊的草叢裡撲稜稜地飛起來,又落進更深的山林里去。
過了挺長時間,車子終於在一片山腳底下停了下來。
這一路上,路是越走越窄,越走越顛。
先是柏油路,然後是碎石路,最後乾脆就是土路了。
車軲轆碾過坑坑窪窪的地方,顛得人屁股都離了座。閆解成坐在副駕駛上,一隻手還得抓著車門上的扶手,才不至於被顛得東倒西歪。
」到了。」
小周熄了火,推開車門下車。
閆解成也跟著下了車。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山高林密,四下里靜悄悄的,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就是不知從哪兒傳來的鳥叫。
這兒,就是門頭溝了。
是他當初通過組織上協調,買下來的那塊山地。
這地方,閆解成就當初組織上把這塊地協調給他的時候,他就來過一次,看了看地形,覺得位置好,夠隱蔽,就定下來了。
後來事情一多,這塊山地的事就擱下了。
沒想到,組織上一直幫他盯著,如今連工程都給他做好了。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山裡的空氣又涼又清,帶著一股子草木的清香,跟城裡的味兒完全不一樣。
他抬眼往遠處看,一層一層的山巒,青的、黛的、遠的、近的,疊在一起,像是一幅潑墨畫。這地方,越看越覺得好。
小周把車鎖好,說山路窄,車開不上去,剩下的路得走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一條羊腸小道往山上走。
這山路是真難走。
說是路,其實也就是人踩出來的那麼一條道,坑坑窪窪的,兩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
閆解成跟在小周后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