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編輯越說越來勁，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
「而且我跟你說，你這個《驛路花開》發在報紙上效果會特別好。為什麼？因為這十三篇每一篇都是獨立的。
讀者今天看了《界碑》，明天跟鄰居聊天的時候就能講這個故事，後天再發《楊梅酒》，讀者又會繼續追。不像長篇，漏了一天就接不上了。」
閆解成聽著李編輯說，心裡踏實了。
李編輯是真懂行的，他說的這些話不是在敷衍自己，而是真的在為這十三篇短篇想路子。
「李編輯，那聽您的，就這麼定了。發報紙，等反響。」
「定了。」
李編輯拍了拍稿子。
「回頭我就跟主編匯報，你紅帆的稿子，主編肯定開綠燈。具體的發表時間我和排版那邊商量，爭取下周就開始發第一篇。」
閆解成站起身。
「那行，稿子交給你了，我先走了。」
李編輯愣了一下。
「這就走了？不多坐會兒？」
「不了，家裡還有點事。」
閆解成從書包里把那包橘子糖掏出來，擱在李編輯桌上。
李編輯看了看那包糖，又看了看閆解成。
「這是啥？」
「糖。湖南的橘子糖。給你家孫子吃的。」
「你咋知道我有孫子？」
「上次你自己說的，忘了？」
李編輯想了想，確實是自己上次喝酒的時候念叨過，說孫子最愛吃水果糖，但現在供銷社裡水果糖越來越難買了。
他拿起那包糖，掂了掂，蠟紙底下硬邦邦的，至少得有一斤。
「你小子，送禮就送禮，還說什麼湖南的橘子糖。」
「不是送禮，是湖南帶回來的特產。給你家孫子嘗嘗。」
李編輯也沒跟他客氣，把糖擱在抽屜里。
「行，我收了。下次來記得帶稿子，別光帶糖。」
「知道了。」
閆解成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李編輯坐回椅子上，又把那摞稿子拿起來翻了翻。
他當編輯二十多年了，經手的稿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能讓他看完一遍還想再翻一遍的，不是很多。
閆解成確實是這塊料。
他把稿子裝回牛皮紙袋裡，拿著走出辦公室，往主編的辦公室走。
至於糖，他肯定不會分給老主編的。
主編的辦公室門敞著，主編正坐在桌前看文件。
「主編，有個事和您說一下。」
李編輯敲了敲門框。
主編抬起頭。
「進來，你啥時候學會客氣了？。」
李編輯把牛皮紙袋擱在主編桌上。
「閆解成，也就是紅帆的新稿子。十三個短篇，寫邊防連隊和地方老百姓的。」
主編一聽「紅帆」兩個字，立刻把手裡那份文件擱下了。
他把牛皮紙袋打開，抽出稿子，戴上老花鏡，從第一篇開始看。
李編輯在旁邊等著，沒催。
主編看稿子比李編輯還仔細，每一頁都要看好幾遍，有時候還會往回翻，把前面某一段重新讀一遍。
第一篇《界碑》看完，他沒說話，翻到第二篇《楊梅酒》。
第二篇看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摘下老花鏡，拿手帕擦了擦鏡片。
「這個盤村長，是真人？」
「小閆說他在邊境線上待了好幾個月，喝過人家家裡的楊梅酒。」
楊主編點點頭，重新戴上眼鏡繼續看。
他看了一個多小時，把十三篇全看完了。
看完以後，他把稿子按順序理好，輕輕擱在桌上。
「這個紅帆，質量依舊穩定。」
他只說了這一句，但李編輯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楊主編在這個報社待了快三十年，從來不說假話，也從來不輕易誇人。
「《紅色岩石》寫的是信仰，是大江大河。這個《驛路花開》寫的是人，是涓涓細流。從大江大河到涓涓細流，能同時寫好的作者，不多了。」
主編拿起搪瓷茶缸子喝了口水。
「這十三篇短篇，發報紙的話，你怎麼安排的？」
李編輯把自己剛才跟閆解成說的方案重複了一遍。
「每隔幾天發一篇，一次半個版。十三篇發完以後，有讀者反響再找出版社談出書。」
楊主編聽完，點了點頭。
「可以。不過不必等十三篇全發完再看反響。發到第五六篇的時候，如果讀者來信多了，就可以提前跟出版社打招呼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這個系列，先不要著急排版發稿。你回去以後讓校對先過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校，不能有錯。紅帆現在是我們的招牌作者，他的稿子一個字都不能錯。」
「明白。」
李編輯說。
「還有。」
主編把稿子遞給李編輯。
「第一篇《界碑》，字數不長，立意也好，放在周末副刊的頭條位置發，配上插圖。你去跟美術組說一下，讓他們根據第一篇的內容畫一幅插畫，界碑、老班長、新兵，三個元素都要有。」
「行，我去安排。」
李編輯接過稿子，轉身準備走。
主編又叫住他。
「老李，下次小閆來報社的時候，你讓他來我辦公室坐坐。我想跟他聊聊。」
「行。」
李編輯點點頭，抱著稿子出了主編辦公室。
回到自己辦公室，李編輯把那包橘子糖從抽屜里拿出來，拆開蠟紙，拿了一顆剝開糖紙扔進嘴裡。
橘子味很濃，甜得發膩，但他嚼得很高興。
他把剩下的糖重新包好，擱回抽屜里，然後拿起桌上的蘸墨筆，在稿簽上寫了幾個字。
「《驛路花開》——紅帆新作。周末副刊頭條配圖發表。楊主編已審閱同意。」
寫完以後，他把稿簽夾在牛皮紙袋外面，擱在桌角那摞「待發」的稿子最上面。
窗外，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報社院子裡的楊樹上，知了開始扯著嗓子叫，一聲接一聲，沒完沒了。
李編輯拿起搪瓷茶缸子喝了口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稿子，又看了看抽屜里那包橘子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個紅帆，寫稿子是一把好手，做人也不差。
他拿起蘸墨筆，繼續批改桌上那份還沒改完的稿子。
知了在窗外叫得震天響。
不知道這次紅帆的短篇會有什麼社會反響？
好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