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爹被牛老娘懟得沒了言語,悶悶哼了兩聲,閉了嘴不再爭辯。
牛大力見狀開口:「爹娘,早點歇息吧,我去打盆熱水,給你們泡泡腳。」
牛老娘連忙伸手攔住他:「不用忙活,待會兒我們自己打水就行。
」牛老爹一言不發,神態里也透著同樣的意思,不願讓晚輩操勞。
「那可不行,爹娘明天一早就要動身回村,今晚就讓兒子伺候你們一回。」話音落下,他快步衝出堂屋。
牛老爹望著兒子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緩緩勾起,眼底漾起幾分暖意。
牛老娘輕輕嘆了口氣,側頭看向老伴:「你瞧瞧咱們大力,如今做事越來越周全,心思也細膩多了。」
牛老爹刻意板起面孔,強行壓下上揚的嘴角,故作冷淡地哼了一聲:「哼,這臭小子,就會說些好聽的話哄人開心。」
「你這死老頭子真是有福不會享!孩子有心給你洗腳,反倒落不下一句好話。」牛老娘嗔怪地數落他。
牛老爹又悶悶哼了兩聲,伸手摸過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緩緩點燃,嘴角依舊偷偷往上翹著,心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另一邊,牛大力走進廚房,瞧見劉改花已經收拾好了碗筷,正把宴席剩下的熟肉裝進瓷盆,放進盛滿涼水的大盆里浸泡冰鎮。
眼下天氣燥熱,家裡沒有冰箱,只能靠著涼水鎮著鮮肉隔絕高溫,熬過一夜也不會變質,等到次日開火重新熱透就能接著吃,若是不做這般處置,隔夜便會徹底壞掉。
「當家的,你過來了。」劉改花抬頭看見他,輕聲招呼。
「暖瓶里還有熱水嗎?」
「還有滿滿一整瓶,你要做什麼?」
「爹娘明天就要回鄉,我打些熱水,給二老泡泡腳。」
「我去拿洗腳盆。」劉改花應聲,緊跟著牛大力,一同取了厚實的木頭洗腳盆趕回堂屋。
牛大力先倒進大半瓶滾燙的熱水,又兌入適量涼水,伸手反覆試過水溫,溫度剛剛好,這才朝著牛老爹說道:「爹,我給您燙燙腳。」
牛老爹慌忙擺手推脫:「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讓你伺候著,我渾身都不自在。」
牛大力抬頭笑著回話:「爹,給您洗腳有什麼彆扭的。這次進城,您費心費力幫我張羅新房子,我也拿不出別的東西孝敬,也就只能做這點小事了。」
「你這臭小子。」牛老爹嘴上低聲數落,臉上卻早已綻開真切的笑容。
一旁的牛老娘跟著搭腔:「大力,你這話就見外了,當爹的幫自家兒子出力,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哪裡談得上報恩。」
「恩情還是要放在心上的,別的本事我暫且沒有,盡點孝心總歸是應當的。
」說完,他蹲下身,褪去牛老爹沾滿塵土、帶著厚硬老繭的布鞋,將那雙奔波大半輩子、布滿裂口的腳輕輕放進溫水之中。
劉改花轉身走到孩子們的臥房,取來一隻洗腳盆,兌好溫度合適的溫水,扶著牛老娘坐下,也幫老太太泡上了腳。
夫妻倆一左一右蹲在二老跟前,低頭細心擦洗。
屋裡閒話家常,牛老爹夫妻倆臉上笑意始終壓不住,老漢說話聲調放得平緩柔和,牛老娘嘴裡不停念叨,感慨晚年能被兒子惦記,心裡踏實又歡喜。
忽然,門外傳來自行車鏈條轉動的響動,片刻之後,老大老二掀開門帘走進堂屋。
「爹,娘,爺爺奶奶。」
牛大力側過頭:「把你姑奶奶送到家了?」
「送到了爹,一路都順當。」老大應聲答道。
劉改花連忙開口:「快去廚房吃飯,我給你們留了吃食。」
「知道了娘,爺爺奶奶我們先吃飯去了。」
牛老娘擺了擺手,說道:去吧!牛老爹也輕輕點頭,目送小哥倆離開。
伺候二老洗完腳,一家人又閒聊了片刻,牛老爹與牛老娘便上床歇息。
牛大力跟著劉改花走進裡屋,雙雙躺到床上。
黑暗裡,劉改花小聲開口問道:「當家的,咱們那新房啥時候能搬進去住?」
「用不了天,如今天熱,屋裡潮氣散得快。
等我抽空去找劉木匠,把門窗尺寸送過去,讓他抓緊趕工。
裝好門窗,拉上電線,立馬就能搬家。
到時候讓老大到老六全都搬進新房,老七老八暫時留在這邊老屋住著。」
劉改花輕輕點頭,抬眼望著屋頂思索片刻,又問:「那房子還要不要再簡單收拾收拾?」
「我琢磨著做個吊頂,遮住頂上的葦箔,牆上再糊上報紙,乾淨又亮堂,你覺著如何?」
「都聽你的,當家的。」停頓片刻,劉改花又低聲說道,「方才不少街坊聽說李主任今晚來家裡做客,接連湊過來打聽緣由。」
黑暗中的牛大力低笑一聲:「隨便他們打聽。往後旁人要是問起,統一隻說是普通同事往來就行,剩下的任由他們胡亂猜測。
有了這層交集,往後在這片地界,再有人想招惹咱們,那得在心裡掂量掂量。」
劉改花輕輕靠過來,摟住牛大力的胳膊,心事重重堂子,幾番欲言又止。牛大力一眼看穿她藏著心思,側過身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改花,心裡有啥事儘管說,咱們是夫妻,沒有不能談的話。」
劉改花心裡始終揪著閆解成、閆解放落下腿傷那件事,猶豫半晌還是問了出來。
牛大力清楚她的顧慮,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默然承認下來。
劉改花心頭一驚,小聲驚呼:「當家的,這件事,真的是你暗中謀劃的?」
牛大力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放心,做得乾淨,沒人能查出蛛絲馬跡。」
「往後萬萬不能再做這種險事了,咱們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好嗎?」劉改花憂心忡忡地勸說。
「改花,你要明白,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很多時候不是我們只想安穩度日,就能躲開所有麻煩。
那閻家向來欺辱旁人,專挑老實人拿捏,這一次不徹底壓住他們的氣焰,往後只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門刁難,永無寧日。」
沉默片刻,牛大力話鋒一轉,低聲叮囑:「對了,家裡現在還有多少雞蛋?明天你給我煮兩個,不用多,就兩個。」
劉改花滿臉不解:「家裡積攢了不少雞蛋,這段日子你也時常往家裡帶回,怎麼只煮兩個?你要拿去做什麼?」
「不用多問,煮好就行。明天我打算去探望閆解成和閆解放,帶上這兩個雞蛋。」
「只拿兩個,未免太過寒酸了。」
牛大力低聲一笑,神色驟然認真:「別看只是兩個雞蛋,這一回,能辦成很關鍵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