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扶大事徹底敲定，眾人之間的關係瞬間近了一大截。
先前席間還有幾分拘謹的牛老爹、牛立國幾人，兩杯熱酒入腹，面色泛紅，話匣子徹底打開，嗓門也漸漸放開，席間說說笑笑，氣氛熱鬧融洽。
李懷德也徹底放下了身上的官架子，跟著眾人閒談打趣，酒桌上再也沒有上下級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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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鐘頭過後，宴席散去。李懷德喝得腳步虛浮，由司機小劉和牛大力一左一右攙扶著往外走，醉醺醺朝著門口的牛愛玲高聲開口：「大姐，我有空一定去看您！」
牛愛玲也喝了兩杯，兩頰透著紅暈，站在門口叮囑：「小李子，回去好好休息。你託付的事情我都記牢了，回頭叫你媳婦有空來我家裡坐坐。」
「知道了大姐，我先走了。」
小劉發動吉普車，載著李懷德漸漸駛遠。牛大力目送車子消失，轉身回到家中。
牛老爹、牛立國和牛愛玲全都聚在前院，東跨院的新房裡，劉改花、牛老娘帶著一眾孩子，還有二勇、二力，正在忙著清掃整理屋子。
牛大力招呼老大老二給眾人添上熱水。屋子裡全是自家人，牛愛玲笑著看向牛大力。
「大力，你如今心思越發深沉了，今晚這樁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在中間牽線搭橋吧。」
牛大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姑，什麼事都瞞不住您。確實是我從中張羅的，我也是實在沒辦法，咱們村子日子實在難熬。眼下周邊村子全在吃大鍋飯，社員種地全都敷衍了事，沒人肯踏下心伺候莊稼。」
牛老爹點上一袋旱菸，深深嘆了口氣。
「妹子，大力說的沒有半句假話。別的村子裡，所有人都抱著混一天是一天的念頭，種地全是應付差事，長久下去，收成必定要出大問題，真遇上荒年，誰都扛不住。也正因如此，大力想出這個法子，我們全都贊同。」
牛立國跟著開口：「姑，我們所有人都沒有異議，這事關乎全村老小的口糧，萬萬不能大意，我們就怕跟著大環境消沉下去，將來追悔莫及。」
牛愛玲神色鄭重，緩緩開口說道：「你們的難處我都清楚，抓住這次結對幫扶的機會沒錯，可後續合作必須守住分寸，不能只盯著眼前的好處。
第一，公私一定要分清，廠里送來的農具、物資，還有日後的收成，嚴格按照說好的比例分配，帳目清清楚楚，絕不能私自截留，一旦壞了規矩，全盤皆輸。
第二，要拿出實打實的成績，李懷德頂著壓力把咱們定為樣板村，就要徹底改掉懶散的習氣，開荒種地踏踏實實做出成果，才能源源不斷爭取更多扶持。
第三，凡事遵守流程，遵照工廠、公社、村子三方的規矩辦事，不要越級行事，穩住和李懷德的交情，也不得罪公社。
最後，要收攏村里人心，借著幫扶的契機調動大家的積極性，不能一味依靠外力扶持，自己勤懇勞作，才是長久安穩的根本。」
牛老爹、牛立國還有牛大力靜靜聽著，連連點頭，心裡的浮躁盡數褪去，對往後的合作也有了清晰的主意。
牛大力正色點頭應下。
牛愛玲看著他，緩緩開口：「別的我就不多囑咐了，往後遇上拿不準的難處，隨時過來找我，我幫你合計合計。」
「我記下了姑。」
「既然你心裡有數，那我就先走了，天色不早了。」牛愛玲抬起手腕，瞥了眼腕上的梅花牌手錶。
牛大力連忙開口：「姑，我叫老大老二送您回去。」
「不用折騰兩個孩子了，跟著忙活了大半日，讓他倆踏踏實實吃飯歇歇吧。」
「那可不行，路途不近，夜裡不安全，不派人護送我實在放心不下。老大、老二，先別吃飯了，過來送姑奶奶一趟！」
在外邊吃飯的兄弟二人立刻放下碗筷快步走進屋。
牛愛玲望著兩個少年溫和一笑：「又要辛苦你們小哥倆送我一趟了。」
「姑奶奶客氣了，這都是我們該做的，我們送您回去！」
念安此時已經依偎在牛愛玲腿邊，腦袋耷拉著，已然困得沒了精神，牛愛玲彎腰伸手將孩子抱了起來。
牛大力搶先走出院門，推出了牛愛玲的自行車，老大推出家裡的車子緊隨在後，老二貼身跟在一旁。
牛老爹和牛老娘一路送到大門口，老漢開口挽留：「怎麼這麼著急動身？妹子，再多坐一會兒吧。」
「天色實在太晚了，哥，你們忙活一整天了，早點歇息吧。對了，你們明天就要回鄉下了？」
「沒錯，眼看馬上就要麥收，村里一大堆活等著，必須早早趕回去籌備。可惜這次進城，也沒能登門去你家裡坐坐。」
牛愛玲笑著應聲：「沒關係，下次進城一定要來家裡認認門。」
「好嘞妹子，下回我和你嫂子進城，必定上門拜訪。」牛老爹樂呵呵答道。
一行人走到大門外，牛愛玲接過車把手安頓好懷裡的念安，在老大老二護送下騎車離去。
牛大力陪著爹娘折返院內，牛立國帶著二勇、二力等人早已前往倒座房休息。牛老爹坐在主位端起茶水，看向身旁的牛大力。
「大力，明天我和你娘就要回村了。往後你要多跟李懷德打交道，這人太過圓滑，我心裡始終不踏實。」
牛大力拿起桌上香菸，抽出一根給老爹點燃，自己也點上一支笑道：「爹，能爬到那個位置的幹部，沒有心思簡單的。做人若是沒半點城府，在單位里根本站不住腳。」
牛老爹吸了一口煙，斜著打量他：「照你這麼說，將來你要是走上仕途，也要學著變得這般油滑？」
牛大力撓了撓頭：「爹，心眼是用來提防旁人算計，免得踩大坑惹大禍。手裡管著一群人，若是看不透底下人的彎彎繞繞，早晚要出大亂子。」
牛老爹長長嘆了口氣：「道理我懂。我這輩子從沒做過公職，只有一句叮囑，無論以後走多遠，千萬守住本心，做人做事踏踏實實，別走歪路。」
牛大力鄭重應聲答應下來。
一直在門邊旁聽的牛老娘邁步走進屋裡，開口打斷父子倆：「你這老頭子，總揪著孩子說教。大力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偷奸耍滑過？就知道數落自家孩子。」
老太太向來心性如此，活像護崽的老母雞，孫子被使喚她心疼，牛老爹但凡數落牛大力，她也要立馬護上，老小兩代晚輩，全都被她護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