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繼續解釋自己的想法：
「戰爭恢復以後，聖光教廷與自然教派可以尋找機會發動幾次規模足夠大的戰鬥。雙方提前約定神術覆蓋的區域、核心力量撤離的時間以及停止追擊的位置。」
「戰場上會出現傷亡，也會有祭壇遭到摧毀。但真正重要的聖契者與神眷者可以提前撤走，隨後以陣亡、重傷、失蹤或者神術反噬的名義從公開名冊中消失。」
斐迪南很快理解並接過了他的思路：
「比如第一次由聖光教廷取勝，自然教派宣布幾位高階神眷者失去戰鬥能力。第二次可以由自然教派占據上風，讓聖光教廷也得到一個撤走核心力量的理由。」
「等雙方都公開承受了足夠嚴重的損失，天空與元素兩派便要填補我們留下的空缺。三大王國也不會懷疑，因為他們能夠親眼看到被摧毀的陣地與運回後方的傷員。」
「參加戰鬥的大部分軍隊仍按照真實命令行動。」
韋恩補充道：
「知道內情的人必須控制在極小範圍內。雙方可以給對方留下撤離通道，也可以避開高階人員所在的位置，可戰鬥本身要經得起其他教派的調查。」
「會有一些本來能夠避免的傷亡。」
斐迪南看向他：
「看來霍夫曼冕下已經接受了這個代價。」
「想要讓所有人相信，代價總要由人承擔。」
韋恩的語氣沒有發生變化：
「我們能做的是控制人數，並確保損失不會觸及各自真正的根基。」
斐迪南思考了很久。
這個計劃對自然教派同樣有利。他可以藉助聖光教廷製造的戰果，將自己的神眷者從同盟軍中逐步撤走，再讓天空教派接替那些最危險的位置。
與此同時，聖光教廷也會成為自然教派最合適的掩護。兩派在外界看來殺得越激烈，雙方之間存在秘密合作的可能便越低。
「假設一切都按照計劃發展，三大王國與另外兩大教派最終會遭到重創。」
斐迪南抬起頭：
「可他們依然擁有軍隊、神殿與遍布大陸的支持者。消耗能夠削弱他們，卻無法讓他們主動交出權力。」
「所以還需要最後一步。」
韋恩的手指落到格羅森海德：
「等雙方將能夠動用的主力全部投入戰場，聖光教廷與自然教派同時脫離各自陣營。」
「聖光教廷負責控制元素教派的主要祭壇與協約軍後方通道，自然教派解決天空教派的神術體系與同盟軍糧道。兩邊同時失去繼續會戰的能力以後，我們以眾神教會的名義要求所有參戰王國解除動員，接受一次新的大陸會議。」
斐迪南注視著地圖：
「如果有人拒絕呢？」
「我們共同對付他。」
「如果兩邊都拒絕呢？」
「那就先解決力量更強的一邊，再回頭處理另一邊。」
韋恩收回手：
「如果計劃一切順利，聖光教廷與自然教派會是戰場上僅存的兩支完整教會力量。三大王國即使還保留軍隊，也很難同時對抗我們。」
斐迪南沉吟良久，隨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新大陸會議由誰主持？」
「聖光教廷與自然教派共同召集。」
「新帝國由誰領導？」
「教會必須擁有決定權。」
「教皇的人選呢？」
韋恩看著斐迪南：
「留到那時再談。」
斐迪南笑了：
「您想讓我幫助聖光教廷消滅其他所有對手，然後把最重要的問題留到最後？」
「自然教派同樣會藉助聖光教廷解決自己的對手。」
韋恩說道：
「我們都清楚彼此想要什麼，也都清楚最終必然存在分歧。現在確定教皇人選、教區劃分與最高教席的歸屬，談判今晚便會破裂。」
「先讓三大王國、天空教派與元素教派失去掀翻談判桌的能力。等有資格決定大陸未來的力量大幅減少，我們再解決雙方的分歧。」
斐迪南臉上的笑容慢慢恢復：
「換句話說，在其他對手倒下以前，我們互相配合。等他們失去反抗能力，聖光教廷與自然教派再憑各自的手段爭奪最後的權力。」
「可以這樣理解。」
「這確實比現在爭論教皇人選更加實際。」
斐迪南很快作出了決定：
「我接受這個約定。不過雙方不得向對方索取完整的人員與力量名單，每次合作也必須分成對等的步驟。自然教派作出一次讓步，聖光教廷便要完成相應的行動。」
「任何一方中途改變主意，另一方都可以停止計劃，並將相關消息透露給其餘教派。」
「我同意。」
韋恩也不準備向斐迪南交出自己的底牌：
「今晚的談話不會形成文書，雙方也不向眾神起誓。以後依舊通過心靈祭壇聯絡，每次行動單獨約定。」
「看來霍夫曼冕下確實不信任我。」
「羅森塔爾冕下也沒有表現出值得我信任的地方。」
斐迪南聽後笑出了聲：
「很好。完全建立在信任上的同盟，通常都經不起第一次真正的利益衝突。我們至少從一開始就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祭壇的光芒已經開始減弱。
斐迪南向韋恩微微頷首：
「明天，自然教派的代表會支持單獨交換兩位國王，並提出二十天休戰。等同盟方送出修改後的草案，我希望看到皮埃爾作出相應回應。」
「您會看到的。」
韋恩說道：
「等戰爭重新開始，我們再討論第一場應該由誰獲勝。」
「我很期待。」
斐迪南的虛影逐漸變淡，臉上仍然帶著那副溫和的笑容：
「或許等下一次聯繫時，我們還可以順便談談教皇的名字。」
「那次也不會有結果。」
「沒關係，我很有耐心。」
精神投影徹底消失，祭壇中央的晶石隨之暗了下去。
韋恩站在原地，將剛才的談話重新回想了一遍。他依舊無法確定斐迪南究竟隱瞞了多少東西，也不認為這份口頭約定能夠約束對方太久。
可斐迪南確實需要聖光教廷。
自然教派想要壓倒天空與元素兩派，還要迫使三大王國接受教會掌權，僅憑自己的力量同樣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雙方眼下擁有相同的敵人，也都希望儘量保存實力。
這份暗中合作能夠維持多久，取決於外面的五個對手還能支撐多久。
韋恩很清楚，等那些對手倒下以後，斐迪南很可能立即調轉刀鋒。他會在那一天到來以前準備好應對辦法。
至少在此之前，聖光教廷不必真的單獨面對整個萊曼大陸。
韋恩拆下祭壇中央的晶石，將其與其他材料重新封入木箱，隨後走過去打開書房的門：
「盧卡斯。」
守在外面的盧卡斯很快走了進來：
「談完了？」
「暫時談完了。」
韋恩從桌上取出一張空白文書，在上面寫下幾行字：
「把這份命令送給皮埃爾。聯合聲明可以接受同盟方的措辭，休戰期限以二十天為上限，蒙布里松與其他高級將領繼續留在我們手中。」
盧卡斯接過文書，看完後問道：
「你決定推動兩位國王完成交換？」
「對。」
韋恩重新拿起那幾份談判草案：
「另外，開始整理聖契者與十字軍高級軍官的名冊。真實名冊由你保管，再準備一份用於前線與對外公布的版本。」
盧卡斯抬起頭：
「兩份名冊？」
「嗯。從現在開始，我們也該為戰爭付出一些看得見的『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