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看著祭壇中的虛影，臉上也露出笑容：
「奧羅拉女神是否眷顧您，我無權代替祂作出判斷。不過羅森塔爾冕下如此確信，想必這些日子過得相當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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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聽出了其中的試探，笑著搖了搖頭：
「霍夫曼冕下突然在深夜聯絡我，開口以後卻關心起了我的近況。看來今晚這場談話，還需要從幾句無關緊要的寒暄開始。」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了。」
韋恩走回書桌後方坐下：
「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我總得先確認一下，當初在我書房裡提出那個驚人設想的羅森塔爾冕下，和如今站在我面前的這位，是否還是同一個人。」
斐迪南微微側頭：
「您指的是哪一個設想？」
韋恩注視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斐迪南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目光卻認真了許多：
「原來您是擔心我已經改變主意了。」
「那我可以告訴您，這場戰爭讓我更加確信，當初的判斷完全正確。三大王國為了爭奪一頂還不存在的皇冠，調動數十萬軍隊，將兩個行省打成廢墟。兩位國王親自趕到前線，最後又分別成了對方的俘虜。」
「如果這就是王室能夠帶給萊曼大陸的秩序，我實在看不出繼續把未來交給他們有什麼好處。」
韋恩沒有因為這番話放鬆警惕：
「自然教派內部也這樣認為？」
「自然教派內部有許多聲音。有人依附威塞克斯，有人親近卡佩提亞，也有人覺得眾神教會應該遠離所有世俗爭端，回到各自的神殿裡潛心侍奉神明。」
斐迪南坦然承認了教派內部的分歧：
「不過，任何真正重大的變化，都不需要所有人在最開始便表示贊同。等舊秩序失去維持自身的力量，他們自然會重新思考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
這句話已經足以說明斐迪南的態度。
他依然想推動眾神教會取代王室成為大陸權力的中心，甚至已經準備在必要時清理自然教派內部的反對者。至於所謂的教皇，他顯然也沒有放棄。
斐迪南同樣在觀察韋恩：
「現在該輪到我提問了。」
「霍夫曼冕下保存我的精神印記這麼久，直到格羅森海德的談判即將取得進展，才終於發出聯絡。您究竟接受了我此前的提議，還是遇到了一件不方便讓其他人知道的麻煩？」
韋恩拿起桌面上的一份草案：
「先談談格羅森海德吧。您覺得這場談判最後會有什麼結果？」
斐迪南掃了一眼韋恩手中的文書：
「雷蒙從一開始便反對這場戰爭。他願意放棄要求威廉二世退出皇位爭奪，也願意把蒙布里松留到第二批俘虜交換。羅滕海姆雖然堅持戰場利益，卻把威廉二世的安全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雙方已經退到了距離成交很近的位置。再給雷蒙幾天時間，他多半會接受二十天到一個月的休戰，再從幾處前沿陣地中挑選一處交還美茵蘭。羅滕海姆得到國王和一部分戰場優勢，也有可能在聯合聲明上作出讓步。」
斐迪南說到這裡，笑著反問：
「這對三大王國而言是一份相當不錯的結果。湯納二世與威廉二世平安歸國，卡佩提亞保住體面，美茵蘭拿回陣地，威塞克斯也可以結束一場看不到多少收益的戰爭。」
「就是霍夫曼冕下您...似乎不太喜歡這個結果。」
韋恩沒有否認：
「如果戰爭就此結束，三大王國依然掌握著大陸上最強大的軍隊。天空、元素與自然三個教派也能保留大部分力量。」
「等各方休養幾年，戰爭還是會再次爆發。他們會繼續決定由誰成為皇帝、哪些教派能夠獲得權力，聖光教廷這些年取得的一切，也會重新成為他們共同提防的目標。」
斐迪南臉上的笑意漸漸加深：
「看來我們終於談到了真正重要的事情。」
「您準備破壞談判？」
「不，我當然希望兩位國王完成交換。」
韋恩將草案放回桌面：
「只是領土、賠償、皇位與高級俘虜之類的議題，還是繼續留在談判桌上吧，還有正式和平條約也不必急著簽署。」
斐迪南略作思索，很快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兩位國王留在對方手中，羅滕海姆與雷蒙都要顧及他們的安全，所以前線始終無法恢復進攻。等湯納二世與威廉二世回到各自陣營，壓住雙方軍隊的那層顧慮也就消失了。」
「湯納二世不能接受兩場戰敗帶來的羞辱，威廉二世也不會放棄艾森與梅克倫。兩人回來以後，雷蒙與羅滕海姆好不容易談出的結果隨時可能被推翻。」
「正是這樣。」
韋恩說道：
「皮埃爾已經成功將王室俘虜交換從和平條約中拆出。眼下需要有人從同盟方推動這件事，讓雷蒙放棄四十天休戰與維持現有控制區域的要求。」
「自然教派可以做到。」
斐迪南回答得十分從容：
「我們會支持先行交換兩位國王，也可以把休戰期限壓到二十天。蒙布里松與卡佩提亞高級將領繼續扣押，領土問題留到後續談判。」
「不過雷蒙必須得到那份聯合聲明。否則他無法向卡佩提亞王室與國內貴族解釋，為什麼主動放棄了此前的條件。」
韋恩看向斐迪南：
「協約方可以接受一份不提入侵、戰敗與賠償的聯合聲明，也可以承諾二十天內不改變現有戰線。」
「二十天以後，雙方仍未簽署和平條約，所有臨時約定便自動失效。」
「很好。」斐迪南微微點頭：「這樣一來，兩位國王能夠回來，雷蒙也能保住自己的政治聲望。至於二十天以後會發生什麼，就要看威廉二世與湯納二世究竟有多珍惜這場來之不易的和平了。」
兩人都很清楚答案。
眼前的問題到這裡已經有了解決辦法，可斐迪南並未急著結束通訊。他看著韋恩，繼續問道：
「不過，霍夫曼冕下完全可以通過皮埃爾推動這項方案。即使自然教派拒絕配合，您也有其他辦法讓談判繼續拖延。」
「您使用一座高階心靈祭壇聯絡我，顯然還準備談一件更加長遠的事情。」
韋恩笑了，聞弦歌而知雅意，這就是和聰明人說話的好處。
他將萊曼大陸的地圖完全鋪開：
「羅森塔爾冕下剛剛說過，只要舊秩序失去維持自身的力量，自然教派內部的許多人就會重新作出選擇。」
「如果這場戰爭繼續下去，美茵蘭、卡佩提亞與威塞克斯不斷向前線投入軍隊，天空教派與元素教派也在會戰中大量消耗神眷者，您準備怎麼做？」
斐迪南看著地圖，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意味深長：
「我會儘量保存自然教派的力量。等三大王國無力維持戰爭，天空與元素兩派也失去阻止我們的能力，我會再次向您提出當初的建議。到了那個時候，想必霍夫曼冕下會更願意認真考慮。」
韋恩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合作。」
「聖光教廷與自然教派分別處在兩大陣營之中。只要我們繼續履行表面上的職責，同時設法讓三大王國、天空教派與元素教派承擔更多戰鬥，這場戰爭就能替我們解決絕大部分阻礙。」
斐迪南沿著地圖上的戰線緩緩移動目光：
「可是這種安排維持不了太久。天空教派會觀察我們的傷亡，元素教派也會計算聖光教廷究竟投入了多少聖契者。一旦我們表現得過于謹慎，他們很快就會發現問題。」
「所以我們需要真正『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