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基石一般的存在
起初，哈林聽到那一頭影子龍說要換一個地方說話，心裡並沒有特別在意。
這個所謂的影子世界，不過是一片單調的純黑。
無論走到哪裡，景色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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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待它們將哈林帶到目的地後，哈林才明白是自己太想當然了。
映入眼帘的，毫無疑問是一座城市。
視線的盡頭，矗立著無數的建築物。
它們直插向上，沒入一片灰濛濛的天幕。
這些建築的風格怪異，既有刺破蒼穹的尖頂，也有巨大渾圓的穹頂結構。
但所有的一切，都被塗抹上了一層深淺不一的灰色與黑色。
材質看上去既不是石頭，也不是金屬，更像是由這個世界的影子本身雕刻而成，表面光滑，卻不反光。
整座城市一片死寂，除了哈林邊上的野獸跟龍，是真正意義上的「鬼影」都看不見。
沒有風吹過建築縫隙的呼嘯，沒有昆蟲的鳴叫，更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街道乾淨得過分，看不到一片落葉或一粒塵埃，店鋪的櫥窗里空空如也。
哈林很好奇這地方的光源在哪裡，畢竟沒有光源的話，哈林現在應該是伸手不見五指才對。
但是他仰頭看向那片灰色的天幕，又低頭審視著地面。
尋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任何類似太陽、月亮或是燈火的東西。
「那些東西不敢靠近這裡。」影子龍那巨大的頭顱轉向城外的方向。
那雙純灰色的眼眸中，似乎倒映著哈林看不見的的黑暗。
它的話音落下，又緩緩地轉過頭，視線落在哈林懷中那個睡得安詳的嬰兒身上。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它那喉嚨里溢出。
龍的目光從莉亞的臉上移開，最終定格在哈林的臉上：「看你的長相，應該是人類吧？」
「怎麼稱呼你？」
「哈林。」哈林抱著莉亞，隨意地回了一句，手臂穩穩地托著那小小的身體。
正如那頭龍所說，進入這座城市後，之前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漆黑須狀物，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莉亞對影子世界來說很重要，哈林。」影子龍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創造這個世界的兩人已經死去了。」
它將視線收回，投向那片灰色的天幕，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早已逝去的過往。
「現在，只有莉亞能夠維繫這個影子世界。」
影子世界裡的生命，與現實世界的生物，其根本區別在於構成身體的「魔力」。
這裡的居民，無論是這頭睿智的龍，還是那隻充滿敵意的野獸，全都是由純粹的暗魔力凝聚而成的存在。
這也註定了它們無法對以光魔力為主導的現實世界進行過多的物理干涉。
然而它們並非生來就屬於這裡。
曾經的它們，也和站在眼前的哈林一樣，是沐浴在陽光下、體內流淌著光魔力的生命。
但因為種種無法抗拒的理由，它們被蠻神所波及，體內的魔力平衡被徹底打破。
光魔力在它們的身體裡迅速消融，最終蕩然無存。
留在現實世界，等待它們的唯有死路一條。
就在它們只能等死的時候，一對夫妻創造出來了影子世界。
這個世界的規則與現實截然相反，光魔力在這裡會受到強烈的排斥，整個空間都充斥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暗魔力。
但對於那些被現實放逐的生命而言，這卻成了它們賴以生存的唯一沃土。
從那時起，它們便成了影子世界的居民，因為它們再也無法回到現實中生活。
即便偶爾能夠投射到現實世界，也只能以虛無縹的「影子」形態短暫出現。
「你現在應該覺得渾身難受。」影子龍的灰色眼眸轉向哈林，仿佛能看透他身體深處的魔力，「因為這裡到處都是暗魔力。你作為正常的生命，身體會對這個地方產生本能的排斥和厭惡。」
聽到這個解釋，哈林總算明白了那種揮之不去的不適感從何而來。
「不過，這種完全違背自然規則的世界，如果不依靠外力，是不可能長久維繫下去的。」那隻野獸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它目光直直地刺向哈林，「影子世界需要足夠龐大且穩定的暗魔力源，才能維持自身的穩定。」
「這個暗魔力的來源，從前是創造世界的那對夫妻。」它的視線也落在了哈林懷裡的那個咯咯笑的嬰兒身上，「現在，是這個孩子。」
「要是沒有了她......？」哈林欲言又止。
雖然他下意識地問出這個問題，但他其實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影子世界裡的所有東西，都會消失。」野獸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包括我們。」
此時的哈林，總算明白為什麼這兩個傢伙會對莉亞如此執著。
事關自己能夠繼續存活，的確是該執著一點。
如果是哈林的話，指不定比它們還要執著。
只不過提到光暗魔力，哈林就情不自禁地想起前段時間的事情。
當時哈林也魔力失衡，差點要因此死掉。
若是沒有神醫妙手回春，他大抵早就躺在冰冷的棺材裡，而不是站在這裡聽著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畢竟那個時候的哈林，可不知道影子世界。
想到這裡，哈林捏了捏莉亞的臉蛋，語氣感慨地說：「看不出來你那麼重要啊？」
只不過他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和懷裡的嬰兒能聽見。
然而，短暫的感慨過後，哈林的眼神迅速變得古怪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在龍和野獸之間來回掃視，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疑：「既然她那麼重要，你們為什麼會把她扔到迷宮裡？」
「我當時要是一腳沒剎住，或者乾脆沒撿起來，她是不是就直接死了？」
它們把莉亞說得像是影子世界的基石，是獨一無二的至寶，理應被供奉在最安全的地方，用最嚴密的手段保護起來。
但是你猜怎麼著？哈林在迷宮裡不小心就撿到了莉亞。
簡直像撿一個被丟棄的包裹一樣。
要是哈林沒撿到莉亞的話，莉亞十有八九會被迷宮裡的怪物一腳踩死。
哈林的話也讓它們很是尷尬—主要是哈林說的是對的，它們反駁不了。
就連那頭一直對他抱有強烈敵意、氣勢洶洶的野獸，此刻也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整個身體的輪廓都仿佛縮小了一圈。
那雙灰色的眼眸飄忽不定，完全不敢與哈林的視線對上。
影子龍終於將頭顱稍微抬起，灰色眼瞳里，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窘迫。
「謝謝。」它垂著頭，朝著抱著嬰兒的男人說出遲來的道謝。
它用爪子拍了一下那頭野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野獸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它身上的毛髮此刻仿佛根根豎立，像在抗拒著什麼難以啟齒的要求。
內心掙扎了一會兒，它也無奈地說道：「多謝。」
聽到這兩聲道謝，哈林的心情總算是暢快了一丟丟。
「只不過，讓莉亞出現在迷宮裡，並非我們的本意。」影子龍說道。
那巨大的眼瞳里流露出來的，的確是憐愛和重視它們確確實實將莉亞當寶貝一樣供著的。
但莉亞是被「彈出」影子世界的，它們也沒能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本來影子世界裡的一切生命，都應該是完全由暗魔力組成的。」影子龍語氣凝重了幾分，「就連創造這個世界的兩位大人，體內也是純粹的暗魔力。」
「可是莉亞......她的體內多了光魔力。」它頓了頓，補上了這句話。
它將視線重新投向哈林手中的莉亞，眼神複雜。
儘管莉亞體內的光魔力微乎其微，但是這影子世界行不「歡迎」光魔力。
「就像你。」影子龍將視線移到哈林身上，語氣里充滿了無奈，「要是你待得時間久一點，身體也遲早會被排斥出去。」
不過對於他來說，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需要進行任何戰鬥，付出任何代價，他就能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換而言之，我什麼都不做也能回去？」哈林登時就喜上眉梢。
「沒錯。」影子龍點頭，應了一聲。
聽到這個確認，哈林的心情更是輕鬆到幾乎要哼起歌來。
他打量著周圍灰暗的城市，感覺那無形的壓迫感都減輕了許多。
「但按照你們這個說法，她遲早也會再被彈出去。」哈林似乎想到了什麼，嘟囔道。
「你說得沒錯，這就是我們煩惱的地方。」要是可以的話，這頭影子龍也想要揉一揉自己的眉頭。
即使它們能將莉亞接回來一次，也並不代表它們還能接回來第二、第三次。
「不過這是你們的事。」哈林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頭疼也是你們去頭疼。」
這時候，莉亞也昏昏欲睡，眼皮都垂了下去哈林也意識到這是將莉亞送回去的最好時機，便搖了搖自己的手臂。
他熟練地將莉亞哄得睡過去後，便小心翼翼地將莉亞遞給了影子龍：「以後我們就河水不犯井水了。
「別再來煩我了。」哈林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明白的。」那影子龍竭盡全力讓自己的動作輕柔一些，免得吵醒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