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影子的世界
哈林雙腿盤起，毫不講究地坐在了地上。
靴子與地面接觸的地方沒有揚起一絲塵土，身下傳來的是一種古怪的觸感。
這裡依舊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但哈林的身邊，某種龐大的存在感占據了左右兩側的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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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懷裡的那個小小的人兒，忽然發出了幾聲輕快的笑。
那聲音清脆無比，在這片寂靜得能聽見心跳的世界裡，顯得格外響亮。
哈林低下頭，看著那張毫無懼色，反而因新奇而興奮的小臉。
他挑起一邊眉毛，自光在女娃和那兩個龐然大物的輪廓之間來回移動。
這個小傢伙的眼睛裡，似乎完全沒有映出周遭的險惡。
「你還真是......淡定。」哈林懷疑這女娃是不是夜視能力不太行，沒能看見他們身邊的怪物。
一頭是站立的野獸，另外一頭則是跟背影融為一體的龍。
同樣是龍，它給哈林的感覺跟藍色蜥蜴截然不同，是直觀的「恐怖感」。
雖然哈林沒有害怕，但哈林覺得一個普通的嬰兒看到之後，不可能像她現在那麼淡定之前那怪物正葡匐著，那灰色的眸子始終在凝視哈林。
那視線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敵意。
哈林毫不懷疑，就算他只是稍微動一下手指撓癢，對方的瞳孔也會在瞬間捕捉到這個動作的全部細節。
「你能不能別這麼看著我？」哈林無語地瞥了它一眼，「再這樣，我們很難心平氣和地聊天。」
敵意如此強烈，哈林很難不將手放在劍柄上。
不過跟這野獸不一樣，那頭龍完全沒有散發出敵意。
它的眼眸同樣是灰色，是身上唯一沒有融入這漆黑背景的地方。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於是，哈林將頭轉向那頭沉默的龍，開口詢問。
他覺得和這個看起來更沉穩的傢伙對話，或許能得到答案。
退一萬步來說，也比那頭野獸要好。
儘管這座迷宮早就被探索了一遍又一遍，但是迷宮的「另一面」始終沒有人發現。
「這個地方是影子的世界。」那影子一般的龍很乾脆地回答了哈林的問題。
「我跟它都是這世界的居民。」它說話的時候，那雙灰色的眸子微微一動，視線落在了哈林懷裡那個咿咿呀呀的女娃身上。
「你們對她還真是執著啊。」哈林當然也捕捉到了這個微小的細節。
無論是這頭沉默的龍，還是那頭充滿敵意的野獸，它們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這個小小的嬰兒身上。
「這個影子世界，是由一對夫妻創造出來的。」影子龍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說了一些聽起來像是背景故事的東西。
那個被冒險者公會拿來當做考核場地的迷宮，嚴格來說，只是這個影子世界的副產物罷了。
最重要的東西，實際上是哈林身處的這個一片漆黑的影子世界。
「她就是這對夫妻的孩子。」它伸出自己的爪子，指了指那女娃。
「嗯？」哈林聽到這話的下一秒，就下意識地低頭看向那女娃。
她發現哈林在看自己，便小手一伸，用那軟綿綿的手指捏住了哈林的下巴，嘴裡發出一連串快活的笑聲：「咯咯咯♪」
即便是現在，她也絲毫沒有理解周圍的狀況有多麼劍拔弩張。
「不對。」哈林皺起了眉頭，努力將這些信息與自己已知的狀況聯繫起來，「這不是冒險者公會安排給我的嗎？」
「怎麼可能會是別人安排給你的？」那頭匍匐的野獸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刺耳，」
想一想都知道不可能。」
雖然它們不知道「冒險者公會」是什麼東西，但它們很清楚一點——這個孩子，是屬於影子世界的。
哈林再一次看向女娃，不禁沉吟了起來。
他的視線在嬰兒天真爛漫的臉上挪動，腦中飛速地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難道說，她出現在迷宮根本就是一個意外，跟冒險者公會沒有半毛錢關係？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其實一路上都誤會了？
這壓根就不是什麼任務目標！他也不需要照顧這女娃！
之前在迷宮裡跟這影子怪物大戰三百回合......全是白打的。
想通了關節的哈林，動作快得驚人。
他毫不猶豫地將懷裡的女娃整個托起，朝著那頭影子龍的方向遞了過去：「還給你們「」
Q
既然這女娃跟考核沒有關係，他也沒有必要繼續照顧。
而且現在這孩子的「監護人」都出現了，將孩子還回去也無可厚非。
為什麼不遞給邊上那頭野獸？當然是因為哈林單純地不爽它那副充滿敵意的樣子。
可是哈林剛準備將這孩子遞過去，她就小臉一皺，嘴巴一癟，毫無預兆地嚎陶大哭了起來。
「嗚哇哇啊！」她的小手死死地抓著哈林的衣領不放，哭聲在這沒有任何障礙物的世界裡肆意迴蕩。
因為這一頭龍口中的影子世界根本就沒有障礙物，她的哭聲顯得尤為洪亮。
「快點拿回去。」哈林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保持著遞出的姿勢，朝著那一頭龍催促道。
「我來。」邊上的野獸低吼一聲，伸出雙臂，打算搭一把手。
可是它的手一碰到那女娃的衣角，哭聲就更加悽厲了，簡直像是要掀翻這個世界。
只不過就算她哭聲如此悽厲，這野獸也沒鬆手，反而用它那沙啞的嗓音固執地說道：「這個世界才屬於你，莉亞。」
莉亞，這便是孩子的名字。
但莉亞根本不懂它在嘰里咕嚕說什麼，直接卵足了勁，一腳蹬了過去。
莉亞掙扎著往哈林那邊爬，最後手腳並用地重新鑽到了哈林的懷裡，小臉緊緊貼著他的胸口。
霎時間，在場的所有存在都陷入了沉默。
「你快回去，這是你的家。」哈林低頭看著懷裡安靜下來的小傢伙，語重心長地說。
他可不想被這傢伙賴上。
「沒錯，孩子。」那頭龍也跟著說道，「這裡才是你的家。」
「快點回來吧。」它低著頭，輕聲勸著莉亞，「外面那世界不會歡迎你的。」
遺憾的是，他們不管說什麼，莉亞都無動於衷。
莉亞將大拇指塞進自己的嘴裡，咂了咂嘴，兩眼一閉，就像是立刻睡著了一樣。
龍和野獸也以為莉亞這是睡著了，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準備將她從哈林懷裡弄走。
可是，只要有任何東西一碰到莉亞的身體，她就會立刻睜眼，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讓他們根本無從下手。
幾次三番下來，野獸的爪子伸了又縮，龍的影子晃了又停，誰也奈何不了這個小小的嬰兒。
「你到底做了什麼？」那野獸的眼神很複雜。
哈林並非影子世界的人，莉亞不應該對他如此親昵。
「餵她吃肉了。」哈林遲疑了片刻，很老實地說道。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坦誠，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
但是他說的話，未免太過荒謬了。
「她根本就不需要進食。」野獸狐疑地看向哈林。
「但她吃了。」哈林覺得這傢伙再問，就有點不禮貌了。
這小女娃可是將一大塊肉硬生生吞了下去，哈林一度都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
「不可能。」野獸並不相信哈林這一番言論。
莉亞才多大一個？餵吃肉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在他們還想就這個問題爭論下去的時候，之前那種漆黑的須狀物再度出現了。
影子從虛無的邊緣滲透出來，無聲無息地蠕動著，朝著中心延伸。
哈林的視線邊緣充斥著它們的輪廓，眼裡的一切景色，仿佛隨時都會被它們吞沒似的。
「又是這些東西。」哈林嘟囔道。
他側過頭，目光在那頭龍和野獸之間移動，「這跟你們有關係？」
「不，這是那些不歡迎莉亞回來的傢伙。」那頭一直保持沉默的影子龍沉聲開口。
它的話音剛落，便微微抬起巨大的頭顱，朝著那些蜂擁而來的須狀物，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那並非狂風，也無火焰，只是一股無形無色的氣息。
然而就在這股氣息拂過的瞬間，所有瘋狂蠕動的須狀物瞬間蒸發、消散。
它們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看來該換一個地方說話了。」它撐開自己的翅膀，一股強大的氣流以它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將一些試圖重新凝聚的細碎影子徹底震散，「你跟我們來吧。
，現在莉亞很明顯已經賴在了哈林身上，它們暫時沒法強行將莉亞抱回來。
要是它們不在乎莉亞的感受，那自然能硬著來。
但問題就是，它們不想要傷害莉亞。
倘若在硬著來的時候，不小心傷及莉亞，那它們就追悔莫及了。
哈林從地上站起來，說道：「我倒是想你們多解釋幾句。」
「不想解釋的話，直接將我弄回去也行。」他一邊說著，一邊指著自己的臉。
哈林真是受夠了這個地方，到處都是烏漆嘛黑了，他覺得自己眼睛都要受不了。
「在莉亞打算離開你之前......暫時不太方便。」影子龍低頭看向哈林懷裡的莉亞。
現在將哈林送回去，就等於連莉亞一起送去現實世界。
這樣的話，它們之前將莉亞拖回來的努力，就等於全都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