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正常的一天
」真金太子一去,你我西歸之日便有期了。」
「今日,我且請帝師准許你隨我一同西入藏地。」
「也算是報了明合你在應龍寺中,捨命搭救的恩情。」
擠在人群之中。
楊璉真伽低聲對朱元璋說道。
冷眼看著靈台前,穿著麻衣素袍的漢臣和真金後裔,在漢人儒官」和蒙古禮元兒」的指引下依序入殿臨哭。
聲色冰冷,如同冰雕。
「多謝尊師。」
朱元璋答道。
全玖儘管在和達瑪巴拉的鬥法中落敗。
但這不代表,對方放棄了殺死明合的念頭。
雖然朱元璋不清楚為何楊璉真伽認為,西入藏地能降低被全玖刺殺的風險。
但明合此時,確實也沒有更好的人能夠為其提供指引。
「一會,喪隊出殯之時,我薩迦派中,便由你為達瑪巴拉師兄遞上油酥。」
此時,鼓樂已經奏響了三遍。
隆福宮中,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人。
除了大元的王宮貴胄之外,還有諸多僧道。
薩迦藏僧,魯格派,禪宗,淨土宗,全真,正一等等,派系眾多,且涇渭分明。
但卻按照某些規律分成大致三個勢力。
以薩迦派為首的藏地僧侶。
以全真教為首的道門。
還有以臨濟宗為首的漢地佛門。
「切不可辦砸了。」
楊璉真伽遞上嘎巴啦碗,叮囑道。
【嘎巴啦碗·宋理宗制】
朱元璋沒有猶豫,接過這盛著明黃色油酥的嘎巴啦碗。
如果明合真的和趙氏有關係的話。
那麼拿著宋理宗頭骨製成的嘎巴啦碗去給真金哭靈,確實有夠地域笑話的。
不過。
我穿越者啊?」
怎麼?我也配姓趙?」
想著,一行穿著素甲的士兵,進入了隆福宮。
肩頭,定光伏魔真火搖曳了起來。
危險的氣息。
「嗯?」
為首,正欲抬棺的大將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抬起頭,細長如蛇般的眼睛向著這邊看了一眼。
「宋人的法術————」
輕聲道。
然而,在看到明合身旁的楊璉真伽時,那大將便對明合失去了興趣,專心指揮起了士兵,扛起了棺槨。
「尊師,這————」
「那是怯薛兵,出宮之後,便是由他們一路護送真金殿下返回漠北。」
楊璉真伽的話讓朱元璋回憶起了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些關於元朝皇帝」陵墓的真假難辨的傳言。
元朝歷代皇帝,死後都不葬於漢地,而是將屍體遷回漠北起輦谷,蒙古人將之稱之為大禁地」的地點安葬。
然而,關於安葬的具體地點,史書上,卻是語焉不詳。
有人認為是在伊金霍洛、也有人認為是在庫魯倫河畔、更有甚者認為在肯特山、西伯利亞、阿富汗————
總之,各種各樣,真假難辨的謠言滿天飛。
「該動身了,注意安全。」
楊璉真伽拍了拍明合的後背。
低下頭,叮囑道。
「————」
面對楊璉真伽突如其來關心。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你很難說楊璉真伽的關心是假的。
但朱元璋早已確認過。
楊璉真伽,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無疑。
精神分裂、多重人格、ptsd、嚴重的躁鬱症。
時而親近,時而冷酷,時而瘋魔,嗜血成性。
最終,朱元璋的口中只是答道。
「弟子遵命。」
車馬如龍,駛入南郊。
在一處通體金色巨大石壇前,眾人駐足。
這石壇一丈多高,數百米長。
通體金色,上有龍紋。
四柱之上,依稀有著打磨痕跡。
像是被匠人小心的抹去了前朝的文字,刻印了象徵著蒙古天命的江南若破,白雁來過」金繼火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等句。
「達瑪巴拉師伯。」
————
象徵著長生天招引亡魂的鼓聲又響了三遍。
朱元璋手捧宋理宗頭骨的嘎巴啦碗,來到壇前。
此時,達瑪巴拉已經和另外幾名僧道站在台上。
周圍的弟子們,正陸續擺放著紙馬,五穀,香燭,經卷等供物。
金壇中心,此時飄滿了灰燼。
各種燒得只剩下一角的符籙,飄得到處都是。
似乎儀式已經瀕臨結束。
「尊師讓我把這個送給您。」
朱元璋將嘎巴拉碗舉過頭頂,說道。
「楊璉真伽呢?」
不待達瑪巴拉答話。
站在達瑪巴拉身邊的黑袍僧人,赫然開口。
語氣不善的盯著朱元璋。
正是仁欽堅贊。
在他周身,隱隱有著黑色的鬼影遊蕩。
「仁欽堅贊!」
達瑪巴拉突然開口。
目光死死的盯著這位薩迦法座。
口中聲音,如同雷鳴。
「這裡可是祭天法壇。」
「歷代皇家的祭祀之所。」
「你想幹什麼!」
【祭天法壇】?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
歷代皇家,指的便肯定不是蒙古人,或是宋人。
那麼,只剩下了一個選擇。
金人」。
而且,和蒙古人扭捏的姿態不同。
金人,是公開聲稱自己有著金德」的庇佑。
或許元朝統治者,選擇定都於此,並在此祭祀,並非偶然。
「你—
—」
仁欽堅贊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看著眼前,公然當面和自己唱反調的達瑪巴拉。
「楊璉真伽在哪?」
卻是壓下了怒意,對著朱元璋,繼續問道。
不待朱元璋回話,便有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仁欽你我都早已經是舊日老人,昨日黃花了。」
「早該不問教務,回家頤養天年,何必對小輩如此苛刻呢?」
一旁,那正拿著火折,燒著祭祀用的紙人、紙馬的道人起身,伸了個懶腰。
卻是接過了仁欽堅贊的話茬。
朱元璋抬起頭。
看到這道士的頭上,飄過一行小字。
【玄門掌教大宗師·祁志誠】
這道士,手拿拂塵,身著青衣。
完全看不出已經年過花甲,仍是一副中年人打扮。
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即使在大白天,也亮如兩盞明燈。
只是語氣,不陰不陽。
卻是一句話,罵了兩個人。
無論是達瑪巴拉,還是仁欽堅贊。
聽到他的話,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仁欽堅贊是絕不願意成為道人口中的昨日黃花」,失去染指帝師之位的機會。
而達瑪巴拉,也是絕對不願意成為仁欽堅贊」的小輩。
「祁掌教不去專心修《玄都寶藏》,卻來插手我教內事務,這是何意。」
詭異的是,仁欽堅贊雖然惱怒,但卻冷靜了許多,對著道士拱了拱手。
「莫非,是想打破和我師兄簽訂的《釋道協約》不成。」
這霸道的藏地和尚,面對眼前的全真道士。
竟是破天荒的,開始講起了道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