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恆星級護衛愣在原地。
他們看著自家隊長那副點頭哈腰的模樣，大腦有些短路。
剛才不是還要把人抓回去審判嗎？
怎麼轉眼就變成「造福蒼生」了？
杜迪根本沒理會手下的懵逼。
他搓著那雙覆蓋著合金手甲的大手，身體微微前傾，呈現出一種極其諂媚的姿態。
「剛才是我眼拙，沒認出貴客。」
「這種級別的清理工作，必然會有一些……嗯，地形上的損耗。」
「這很合理，非常合理。」
杜迪一邊觀察著林沐的臉色，一邊飛快地拋出自己的籌碼。
「不過，聯合礦業那邊的審計系統比較死板。如果就這麼報上去，恐怕會有些不知死活的傢伙來騷擾閣下。」
「不如這樣。」
他拍了拍胸脯，裝甲發出沉悶的迴響。
「我以第三勘探大隊隊長的名義，聘請閣下為我們的『特約高級安全顧問』。」
「這次的破壞，就當作是……嗯，一次高規格的『火力測試』和『安全演習』。」
「所有手續，我來搞定。所有損失，算在內部損耗里。」
「您看如何？」
杜迪說完，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個年輕人。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台詞。
既給了對方面子，又幫對方解決了麻煩，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只要對方點頭，這尊瘟神就能被禮送出境。
至於那幾萬億的損失？
那是公司的事，關他杜迪這條小命什麼事？
空氣陷入了死寂，只有風吹過峽谷發出的嗚嗚聲。
林沐坐在王座上，手指依舊在扶手上敲擊著。
噠。
噠。
噠。
每一聲輕響，都像是敲在杜迪的心臟瓣膜上。
林沐甚至沒有正眼看他，視線越過杜迪的頭頂，投向了遠處那片荒蕪的星空。
「顧問？」
林沐輕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也配？」
杜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艾薇拉。」
林沐收回目光，打了個哈欠。
「清理一下，我們換個地方。」
這顆星球的BOSS太窮，小怪也被清光了。
既然沒有經驗，也沒有碎片。
那留在這裡聽這群蒼蠅嗡嗡叫，純屬浪費時間。
嗡——
一道嗡鳴聲驟然響起，艾薇拉上前一步。
手中的光影之劍並未出鞘，但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神聖殺意，已經鎖定了杜迪和他身後的飛船。
對於這種能夠隨手抹殺的螻蟻，她甚至不需要動用技能。
只需要揮揮手，就能讓他們連同那幾艘破銅爛鐵一起蒸發。
杜迪的雙腿一軟。
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變成宇宙塵埃的瞬間。
嗡！
林沐胸口的那條【沉寂黑石項鍊】，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
一股尖銳的精神波動，直接刺入林沐的腦海。
【主人！等等！】
【別殺！留活口！】
殘魂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激動，甚至有些破音。
【他身上……有味道！】
林沐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艾薇拉剛剛涌動的聖光也隨之凝固。
「味道？」
林沐在心中反問。
【是碎片的氣息！】
【雖然很淡，混雜在各種金屬味里，但我絕對不會聞錯！】
【那是同源的混沌氣息！】
殘魂飛快地解釋著，生怕林沐手一滑就把線索給揚了。
【而且……】
【根據他身上殘留的粒子波動，指向了紅浪星區。】
【那裡……至少有十個以上的共鳴點！】
【十個！主人！那是整整十塊碎片啊！】
林沐原本冷漠的眼神，在聽到「十塊」這個數字的瞬間，變了。
那種看垃圾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自助餐菜單的興致盎然。
十塊碎片。
這意味著項鍊的功能可以進一步修復，甚至可能解鎖新的地圖導航。
比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到處亂撞要強得多。
林沐的手指輕輕一勾。
原本準備動手的艾薇拉立刻收斂氣息，退回王座一側。
那種壓在杜迪心頭的死亡窒息感，瞬間消散。
杜迪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驚恐地看著那個年輕人。
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突然改變了主意。
「你說。」
林沐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杜迪。
「你是紅浪星區的人？」
杜迪愣了一下，隨即瘋狂點頭，脖子上的裝甲連接處發出咔咔的脆響。
「是！是是是！」
「我是土生土長的紅浪人！我家就在紅浪星區第一星域主星紅蓮星！」
「這一片我熟！特別熟！」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生機。
林沐沒有廢話，抬起左手。
掌心中的項鍊投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束。
光束在半空中交織，勾勒出幾塊形狀不規則的漆黑碎片影像。
「這種東西。」
林沐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壓力。
「你見過嗎？」
杜迪瞪大了眼睛，盯著空中的全息影像。
他原本以為對方會問什麼軍事機密或者公司帳戶密碼。
結果就這？
幾塊破石頭？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作為專門和礦物打交道的隊長，他幾乎認識附近幾個星區的所有礦物資源。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塊邊緣呈鋸齒狀的碎片影像上。
「見過！」
杜迪猛地喊出聲。
「這個！絕對見過！」
生怕說慢了就被「清理」，他的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這種黑色的石頭，本身沒有任何能量反應，甚至連檢測儀都讀不出數據。」
「但在我們那邊的黑市和收藏圈子裡，這玩意兒被叫做『啞石』。」
「有些附庸風雅的大人物，還有那些搞考古的瘋子，都說這是什麼古文明的遺物，或者是打開某個寶庫的鑰匙。」
杜迪咽了口唾沫，指著那塊鋸齒狀碎片。
「就這一塊，類似的形狀。」
「我前兩天在紅蓮星的拍賣會預展圖冊上看到過！」
「那是壓軸的拍品之一！」
林沐挑了挑眉。
「拍賣會？」
「對！十年一次的大拍賣會！」
杜迪見對方感興趣，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就在紅蓮星，馬上就開始了！」
「這是整個普洛星淵南部最大的銷金窟。」
「聽說這次有不少好東西，除了這種『啞石』，還有從遺蹟里挖出來的星艦核心，甚至是活體的星空巨獸幼崽。」
「那圖冊上，好像不止這一塊。」
「我有印象的，至少有兩三塊這種黑漆漆的石頭，都被列為了特殊拍品。」
杜迪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林沐的表情。
「據說……是有某個大買家，專門在收購這東西。」
「所以這次拍賣行特意搜羅了不少。」
林沐收回了影像。
紅蓮星，拍賣會。
還有專門收購的大買家。
這意味著，有人在幫他收集。
這可比自己滿宇宙亂跑要效率得多。
既然都聚在一起了，那就沒有不去拿的道理。
至於要不要花錢買？
林沐摸了摸下巴，他好像沒有這裡的貨幣。
不過沒關係。
在這個宇宙里，拳頭就是最硬的通貨。
「很好。」
林沐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點。
「帶路。」
杜迪愣了一下。
「啊？」
「去紅蓮星。」
林沐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你是地頭蛇嗎？」
「既然是特約顧問。」
「去視察一下工作，很合理吧？」
杜迪張大了嘴巴。
他看著那個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煞星，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幾艘除了裝礦石什麼都裝不了的飛船。
他原本只是想客套一下，把這尊瘟神送走。
誰能想到。
這尊瘟神不僅沒走，還要跟著他回家？
這要是帶回紅蓮星……
萬一這位爺在拍賣會上鬧起來……
杜迪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乃至生命線，都在這一刻變得搖搖欲墜。
「怎麼？」
林沐微微眯起眼睛。
「不方便？」
艾薇拉的手指再次搭在了劍柄上。
「方便！太方便了！」
杜迪渾身一激靈，臉上瞬間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能邀請到閣下同行，是我們第三勘探大隊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請！您這邊請！」
他側過身，做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請君入甕……哦不，恭迎貴賓的手勢。
林沐意念微動，身下的枯骨王座化作一道流光消散。
他帶著莉莉絲和艾薇拉，徑直走向了那艘懸停在低空的採礦旗艦。
杜迪跟在後面，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看著那三個背影，他有一種預感。
這一次，紅浪星區的天，恐怕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