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庭。
以巨大的晶環母樹為中心,周圍環繞著六株晶蘭巨樹,伸展開的枝幹超過三十米,一道道晶環像是行星的星環,在漸淡的陽光下反射出迷離的光輝。
洛池幽收回視線,耷拉在憑欄外的雙腳來回晃蕩,臉上的表情時而疑惑,時而煩躁。
自從試煉神廟回來後,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這幾天沒有洛池幽在旁邊念叨,林修反而有些不習慣。
「話說,你這人可真怪。」洛池幽像是實在憋不住了,終於說出了這幾天裡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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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創造出了那個神廟,然後又利用晶環母樹的能力弄出個身份鑑別系統,搞那麼麻煩做什麼?」
「即使是那位無雙城主,我也沒見他在這上面花那麼多功夫。」
洛池幽拖著下巴,睜著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林修。
從正常能力者的思維來講,林修做的這些事情,根本就是多此一舉。
在這個黑暗侵蝕的世界,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像無雙城那樣的頂級勢力,靠的是絕對的武力威懾和資源壟斷,根本不需要搞什麼身份系統,也不需要弄什麼貨幣體系。
強者制定規則,弱者服從,這就是黑暗時代的法則。
可林修呢?
他先是耗費心神建造了試煉神廟,又利用晶環母樹的龐大算力,建立了這套繁瑣的身份鑑別系統。
甚至為了構建完善的貨幣體系,還專門弄出幾株怪的金錢樹。
但那些長風幣也就只能在長風城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使用,若與其他勢力做交易,誰會認長風幣?
「你不覺累嗎?」
洛池幽撇了撇嘴:「直接用武力鎮壓,誰不服殺誰,不是更簡單?」
林修聞言,目光從面板上收回。
這段時間他時常將注意力放到深淵裂縫那邊。
自從主職業面板上再度增加黑暗深淵的地圖後,林修就只能依靠觀察地圖上的某些信息,判斷蟻后那邊的發展情況。
轉職為黑暗霸主後,長風領地的範圍雖然再度到了擴張,但也只是將惡魔古樹的範圍包括了進去,距離深淵裂縫卻還有著不少距離。
林修抬起頭,目光平靜的看向洛池幽。
「無雙城主?」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是他,我是我,你拿他和我比較,不出什麼結論。」
林修站起身,走到憑欄邊,望著下方仿佛正在流動的城市,隨著天色漸暗,夜光靈植逐漸開始甦醒,散發出屬於自己的生機。
「能力者武力鎮壓,確實簡單直接,但那只是造就一群恐懼的奴隸,而不是忠誠的屬民。」
「恐懼,只能讓人屈服一時,但希望,卻能讓人追隨一世。」
渡過了這麼長時間,林修的心態也從原本的保全自己,開始有了些許微妙變化。
當初自己孤身一人留守在黑暗中,那份孤獨的內心在慢慢被一群逐漸凝聚而起的薪火填滿。
看著下方正在豐饒起來的城市,林修心裡也會湧起一種滿足感。
這種滿足感,不是力量提升後的膨脹,也不是擊敗強敵後的暢快,而是種下一顆種子,看著它生根、發芽、破土……
那徐徐亮起的光芒,正在一點點驅散黑暗。
「你說的對。」洛池幽順著林修的視線往下看:「可有些人並不一定會領你這份情,相反只會覺理所當然。」
「你費盡心思為他們建立秩序,為他們提供保障,但如果你失去了力量,需要他們為你付出時,又會有幾個願意站出來?」
洛池幽面露嘲諷,眼神里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然而當她以為林修已經無話可說時,卻見林修只是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我這麼做,只是因為我想做,從不在於他們。」
一直以來,林修都是一個遵從本心的人。
就像是當初他在黑暗降臨時,猶豫過後,選擇離開長風要塞,去救李舟海那群人。
他之所以會去救,是因為心裡想救,而不是為了救下人後,對方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利益和價值。
聽到這句話,洛池幽愣住了。
她那雙幽紫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林修平靜的側臉,仿佛第一次開始真正認識這個人。
「你……」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洛池幽見過太多為了力量不擇手段的人,也見過太多為了利益勾心鬥角的人。
在這個黑暗的時代,所謂的善良和本心,往往是最廉價也最愚蠢的東西。
可眼前這個男人,卻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態度,堅守著自己的原則。
「你就不怕自己到最後什麼也沒到?」洛池幽的聲音低了下來。
林修聞言眉頭挑了挑,語氣里充滿了自信。
「恰恰相反,我現在就已經到了。」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周圍靈植與下方滿載星火的城市上。
「現在的我,到了一座城,還有一群願意幫助我的人。」
林修今天難跟洛池幽說了很多,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洛池幽沉默了。
她看著林修,對方那雙眼睛裡仿佛倒映著舊時代的星空,將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忽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也許,這就是她好眼前這人的原因吧。
不是那一個個匪夷所思的能力,而是對方始終未變的本心。
「算了,反正我也只是個靈體。」洛池幽撇了撇嘴,重新躺回憑欄上,雙腳繼續晃蕩,「只要你別再把我當工具人使喚就行。」
林修沒有接話,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跟洛池幽的關係。
他只是繼續望著下方那座在黑暗裡逐漸甦醒的城市,目光幽深。
……
夜色漸濃,螢光苔蘚的光芒越來越亮,一盞盞燈籠菇立在街道兩旁,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幽藍與淺黃中。
一些獲屬民身份證,剛剛晉升為正式屬民的人,此刻或在新家裡收拾東西,或坐在窗前望著這座陌生的內城發呆。
相比於外城的繁華喧鬧,內城要寧靜許多,更像是舊時代鄰里和睦的居住區,靜謐而安全。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花草混合後的清香,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像是貓頭鷹的鳥鳴聲。
這種安寧,在黑暗時代里,比喧鬧更加奢侈。
當然,還有一些人則早就約好了一起去外城跟老朋友們聚一聚。
「富貴不回鄉,如錦衣夜行。」
爆炸酒館內,周倉語調高亢,手裡端著一杯泛著青碧琉璃光澤的酒液,臉上寫滿了暢快。
「好不容易熬出頭了,今天不喝個痛快可對不起自己。」
他這話說豪氣干雲,惹旁邊幾桌剛晉升的屬民紛紛側目。
有人認出了周倉,笑著舉杯示意,周倉也不客氣,遙遙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
「嘶…」
一口酒下肚,沒有尋常烈酒那種從喉嚨一直灼燒到胃的感覺,反而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冰涼,混合著特殊的草木芳香,讓周倉仿佛置身仙宮。
細細品味一陣後,他緩過神來,忍不住盯著空蕩蕩的酒杯,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這酒和爆炸漿酒完全是兩種感覺,要好喝不少啊!」
他剛想抬手,從尤清面前拿起魂碧忘憂的酒罐再給自己倒上一杯,結果就被魯平燕搶了先。
「誒…」
周倉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將最後一點酒全部倒進了自己杯子裡。
魯平燕倒沒什麼品酒的想法,只是單純覺這酒好喝,所以想多喝幾口。
長風城的酒基本都是果酒,無論是爆炸酒館的特色爆炸漿酒,還是尤清在內城買的魂碧忘憂,本質都是漿果靈植髮酵而成。
爆炸漿酒的口感酸甜,後勁火辣,魂碧忘憂酒則是冰涼甘爽,回味綿長。
至於要說哪個更好,自然也是花高價從內城酒館老闆那裡買來的魂碧忘憂品質高些,相當於精品特調。
不過爆炸酒館如今是外城最有名氣的銷金窟,名字聽著粗獷,內里卻別有洞天。
整個酒館由三株巨型古樹的樹幹掏空改造而成,樹冠交織在一起,形成天然的穹頂。
牆壁上鑲嵌著一排排螢光苔蘚,光芒透過打磨過的水晶薄片折射出來,將整個空間映照溫暖而迷離。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果香,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令人感到十分放鬆的氣息。
爆炸酒館的主營業務是賣酒,同時也會售賣一些新鮮漿果,以及乾糧和肉。
不過今天和往常有些不同,店門前的木牌上明顯寫著『購買本店商品需以長風幣進行結算』幾個大字。
沒錢的人只能幹看著,只是在旁邊湊熱鬧,實際上杯子裡裝的全都是清水。
至於兜里揣著長風幣的人,表現則要神氣許多,頗有一種爺們我花錢了的高傲既視感。
這是之前那種交易方式完全體現不出來的感覺,突出一個暢快。
「沒想到長風幣的推行使用這麼快就開始了,我還以為有一段過渡時間呢。」
有人盯著別人手裡的酒杯,眼饞的不行。
然而一摸腰間口袋,裡面是他今天做了一天工作,跟隨貢獻點一起發下來的十枚銅幣。
可十枚銅幣在爆炸酒館頂多只能買一杯清水,一罐最便宜的爆炸漿酒價格則是一百銅幣。
原本他還不覺自己窮,畢竟大家平日裡吃喝都一樣。
但如今看著別人美滋滋坐在酒館內品嘗美酒,自己卻只能拿著可憐兮兮的幾枚銅幣乾瞪眼,心裡別提多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