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生活在黑暗時代下的人類而言，回憶向來都是殘酷的。
倒不是沒有觸碰心靈的美好事物發生，可是與悲慘的曾經比起來，那點美好很快就會被掩蓋在殘酷中。
您好，請出示一下您的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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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本身或許沒有多大的意義，只是工作人員例行公事的闡述。
可對於時刻在生死線上掙扎的普通人來說，卻恍惚間，將他們拉回了那個美好而燦爛的時代。
那個時代，白天似乎遠比黑夜要長，巷子裡的陽光會穿過樹蔭，像一塊塊金色的鏡子碎在地上，有小孩子躺在搖椅上小憩，微風吹動樹葉揚起沙沙聲，是最動聽的催眠曲。
但現在，這一切都只是某個人腦海里出現的夢幻泡影，不願意去回憶，也不想去回憶。
看著工作人員那公式化的笑容，尤清緩緩回過神，默默地從包里取出那份剛發下來沒多久，封面還是嶄新的屬民證件。
工作人員接過證件，先是看了眼裡面的內容和執政廳印章，緊接著在晉升名單上對比確認無誤後，從櫃檯下取出一張屬民身份證，連同證件一起交給了尤清。
尤清接過自己在黑暗時代里的新身份證，腦子一時間變更加恍惚。
身份證這東西她是知道的，舊時代人人都有。
可自從黑暗降臨後，這東西就沒什麼用了。
畢竟現在官方都沒了，身份證這東西也證明不了什麼，她的身份證早在第一年就丟了。
結果沒想到，在黑暗歷六年的今天，她再度擁有了自己的身份證。
不過這個身份證有些怪，上面除了她的屬民編號外，其他什麼都沒有。
按理說，身份證上不是應該還有日期跟本人照片嗎？
但這個念頭只是出現了一瞬間，旁邊的引導員就已經帶著她前往了辦理大廳旁邊的一個房間。
起初尤清還有些疑惑，可直到進入房間後，頓時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的瞪大眼睛。
裡面的景象有些難以形容。
像是幻中帶了點科技風，一根巨大的晶體枝幹直接從屋子的地面長出來，如同一座古怪且巨大的儀器。
周圍點綴著一簇簇晶瑩的葉子，每一片葉子的脈絡中都流淌著淡金色的光暈，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搏動。
而在枝幹的頂端，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並不刺眼，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波動，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這是……」尤清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是晶環母樹的分支，也是目前長風城屬民身份系統的檢錄器。」
引導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敬畏：「請把你的身份證放進旁邊的晶槽里，然後手放到面前的晶壁上，意識不要抗拒。」
尤清深吸口氣，依言將手掌貼在那宛若水晶般，卻散發著淡淡溫熱的晶體樹幹上。
就在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暖流順著掌心湧入體內，緊接著，那頂端的懸浮光球驟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而下，籠罩在尤清身上。
沒有掃描的滴滴聲，也沒有攝像頭的哢嚓聲。
那道光束仿佛在這一瞬間記錄了她的一切。
骨相、瞳色、甚至是靈魂深處最隱秘的波動。
幾秒鐘後，光束消散。
引導員從旁邊的卡槽中將身份證遞還給尤清。
「請收好，這是你的正式身份證。」
「從現在開始，你的身份信息已經被萬識穹頂記錄，今後你的貢獻點、各項獎勵、懲罰……都將伴隨與你。」
尤清接過卡片。
這一次，身份證上已經不止是她的屬民編號，原本的空白區域，上面浮現出一個既虛幻又真實的半身照片。
那不僅僅是外貌的復刻，甚至連她眼底那抹歷經滄桑後的堅毅都完美地呈現了出來。
而在她的照片旁邊，一行行微小的文字緩緩浮現，最終定格。
【姓名：尤清】
【屬民編號：-h06-0135】
【身份：長風城正式屬民（三級）】
【權限：內城通行權、基礎物資配給、職業規劃選擇】
【狀態：正常】
……
尤清手指有些顫抖地撫過身份證，上面的文字和照片只有在她目光看過去的時候才會顯現，其他時候只有右下角那一行屬民編號。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在這個連照相機都已經成為奢侈品的年代，這種瞬間成像、甚至無法偽造的技術，簡直就是神跡。
說實話，尤清感覺自己就像是做夢。
原以為內城只是因為靠近聖庭，靈植數量龐大，所以在環境和氛圍上更接近自然，可從來沒人告訴她，連技術也到了這種地步。
就現在展露在她面前的這一切，說是幻想中的未來世界也不過分。
「抱歉。」引導員略帶歉意地搖了搖頭：「我知道的也不多，具體問題您可以去問執政廳的其他工作人員。」
「亦或者…你可以認為這是領主大人的恩賜。」
今天是屬民晉升的日子，大量人員註冊正式屬民身份，所以引導員沒時間解釋太多，只是指了指門口。
「下一位。」
尤清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說了聲抱歉。
在人家最忙的時候問東問西，引導員沒有直接罵人，並且還給出解釋，已經算很負責了。
走出辦理大廳後，尤清在外面待了沒多久，就看到魯平燕等人陸陸續續走出來。
陽光灑在執政廳前的廣場上，將幾人的影子拉很長，周圍是不少正在興奮交談的人。
魯平燕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在太陽底下左看右看，覺甚是異。
她抬起頭看向尤清：「現在咱們幹什麼去？」
「根據我聽來的消息，咱們先辦證，辦完證後可以去城市規劃局那裡免費領取一套房屋，如果自己已經想好了未來的職業規劃，也可以先去職業大廳提前確定自己將來要發展的職業。」
還不等尤清說話，周倉就主動開口。
「又是聽說聽來的？」魯平燕道。
周倉乾咳兩聲：「這都是前人傳授下來的經驗。」
「還沒進入內城，我就已經把內城摸透七七八八了。」
魯平燕豎起個大拇指，幾人中周倉算是最會交際的。
現在既然有了方向，幾人便直接朝著城市規劃局走去。
打算先把住所找好，至於職業選擇其實沒什麼好討論的。
幾人雖然都是鎮衛軍預備役，但屬於戰時加的，介於當時的特殊情況，所以他們擁有一次額外的更改權利。
魯平燕和周倉早就決定好要走鎮衛軍的路子，而賀肅因為斷了腿，打算加入清閒一些的青壤院。
不過當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尤清時，尤清沉吟一番後，卻是選擇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冷門職業。
變異生物調查員。
這個職業是長風城近期才開設出來的新職業，不像符文工坊這類有著那麼高的要求，也不像鎮衛軍那樣需要強健的體魄和殺伐果斷的意志。
它的入職門檻只有一個。
願意主動接觸變異生物。
工作內容也很簡單，那就是跟隨專業人員一起，或是深入荒原，或是探索廢墟，去記錄、採樣、甚至是引誘那些變異生物。
簡單點說，有點像舊時代的動物學者。
不過這份工作的危險程度絲毫不亞於冒險者公會那些在外面執行任務的冒險者。
畢竟變異生物這種東西，在龐大的黑暗生物基數面前，要稀有很多。
如今存活下來的，要麼是些種群規模比較大的小型變異生物，要麼是個體實力較強的大型變異生物。
無論哪一種，對普通人來說都不好對付。
「尤清？你不打算和我去軍隊混了？」魯平燕的語氣有些低沉。
在她看來變異生物調查員這職業沒什麼前途。
既不能像鎮衛軍一樣，表現優秀後能夠申請內部轉職成為符文戰士，也不能像符文工坊一樣有符文師這樣的職業路徑。
這種任務，就應該那些能力者去幹才對。
然而尤清卻只是平靜的笑了笑，心裡並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
她喜歡動物，當踏入長風領地，見到那些瑰麗生物的那一刻，她心裡就有一種想要去了解那些變異生物的衝動。
同時她也非常想去了解那些被領主創造出的靈植。
只不過比起天天待在青壤院裡，她更喜歡在外面跑，所以變異生物調查員是最適合她的職業。
對於尤清的職業，倒也沒人會去勸，因為這本身就是對方自己的選擇。
幾人在城市規劃局領取了各自的房屋鑰匙，並前往看了一圈。
內城蘑菇屋的名頭在外城一直很響亮，這種完全由靈植改造而來的房屋，給人的感覺像是住在巨大蘑菇里的小人。
當然，和巨蘑二層小樓那麼高的體型比起來，人類的確算上小人無疑。
巨蘑的外層表皮堅硬程度堪比鋼鐵，菌柄則中空且富有韌性，內部充滿了類似海綿的纖維組織，冬暖夏涼，隔音效果極佳。
尤清站在屬於自己的蘑屋前，手裡握著那把由菌絲編織而成的鑰匙，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房屋不大，約莫三十平米，圓形的窗戶像是一隻好的眼睛，透過窗戶，能看到屋內簡單的陳設。
獨自在蘑屋裡待了一會，尤清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然而才踏出門沒多久，她仿佛想到了什麼，轉身回去將房門給鎖上。
「哢噠…」
伴隨著房門閉合發出的輕響，尤清那始終清冷平淡的嘴角，莫名向上揚了揚。
「能這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