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偷家（三）
周凡本以為血洗西關輔重中心汽修站的事要到天亮才會被人發現，結果才幾個小時就暴露了。
江原帶著十名特戰隊員，駕著九輛卡車和那輛珍貴的九四式野戰維修工房車剛剛離開安陽站，一個日軍步兵中隊就從西關趕來，越過鐵路和封鎖溝，殺氣騰騰地撲向客運站台。
孫華等十幾名特戰隊員，還有尤書記等人，被分別堵在站長室、警備室以及電務段信號房裡。當第一波日軍衝上客運站台的那一刻，緊急預案啟動，一顆紅色信號彈升上夜空，占領北炮樓的曾為民等人搶先開火。
數挺輕重機槍噴出火舌，與客運大樓里的衝鋒鎗形成了交叉火力。大樓頂部，幾名特戰隊員丟下手雷，又織成一道殺傷網。
衝鋒鎗的彈雨和手雷爆炸的碎片像掃帚一樣掃過客運站台，將迎面而來的日軍打得人仰馬翻，重機槍彈撕開的血肉殘肢四下飛濺，潑在站台上、塗在牆壁上。
幾十秒後，槍聲停了，除了地面滾動的彈殼聲和雜物碎裂坍塌的碰撞聲，客運站台上居然連一聲傷員的呻吟都沒有。只有明亮的燈光下遍地流淌的血肉，以及匍匐在鐵軌上一動不動的日軍屍體。
一聲輕微而空洞的聲響過後，安陽站內外燈火齊齊一暗按照緊急預案，李紅切斷了場站的大多數供電，只剩下炮樓的探照燈還在死死盯著客運站台和鐵軌。
「突擊！」
黑夜裡，日軍中隊長蹲起身，拔出軍刀。
上百名臥倒的日軍一躍而起，朝著幾十米外的客運大樓發起衝擊他們要麼衝進去，要麼退出客運站台，否則會被北邊那座炮樓的火力全部打死。
距離客運站台三百多米的貨運站台，一列專門加長的貨運列車停在月台邊，兩名動員起來的火車司機正在抓緊時間檢查機車。
上百名機修廠工人和搬運隊勞工，正在努力往車廂里裝運各種設備和物資。遇見沉重的大件，十幾個人一擁而上，架起木板，吼著號子一點點挪。
周凡也沒有歇著，一直混在列車和貨堆邊，趁人不注意就往車廂里倒騰東西—反正現場亂鬨鬨的，誰知道具體搬了哪些物資上車。
然而好景不長，北面的槍聲和爆炸聲瞬間打斷了貨運站台的忙碌，現場的機修廠工人和搬運隊勞工一度陷入了慌亂。
「李紅！大梁！」
連續幾條「坐享其成」的擊殺信息在眼前閃過，周凡第一個反應過來，扯開嗓子就喊，同時跳下車廂，朝著北面客運站台拔腿狂奔，十多名假扮日軍的特戰隊員緊跟其後。
「大家別慌，繼續搬！這裡都是八路軍和游擊隊，小鬼子討不了好！」大梁舉起了銅
皮喇叭，聲嘶力竭地喊著。
恐懼暫時被壓下，人們又開始動了，負責安全的游擊隊員也紛紛跑了過來，加入了搬運隊伍。
隨著李紅拉下電閘，數十年燈火不滅的安陽站陷入了黑暗，只有零星的探照燈或手電光在亂晃，以及到處橫飛的子彈火線和起伏爆炸的光團。
周凡突進到距客運車站一百米的位置，啟動了「泰山壓頂」。升到3級的「泰山壓頂」已經產生質變，作用半徑雖然只增加了少許，但衝擊效果卻又上了一個台階。
無形的風暴席捲客運站台，剛好掃過發起突擊的日軍。上百號人如同掉進了泥潭一般，一個個跟喝醉了酒似的踉踉蹌蹌。
第二輪交叉火力如期而至，甚至還加上了從南面增援而來的火力。
周凡連續丟出幾枚手雷，然後身體一滾翻進一側的沙袋工事，手心一晃，取出一挺九六式輕機槍，對著七八十米外如沒頭蒼蠅一樣的日軍扣動扳機。
有日軍被當場擊斃，「殺雞做猴」的效果觸發，恐懼瞬間擴散。一些日軍士兵居然丟下步槍轉身就跑，隨即被身後追來的子彈一個個打倒在地。
【擊殺日軍大尉，獲得經驗200點！】
【吉星高照！獲得：九二式重機槍一挺、七七步槍彈三千發、十三年式望遠鏡一副。】
【坐享其成！擊殺日軍少尉，獲得經驗100點！】
【殺人誅心！獲得：軍魂100點。】
一條條擊殺信息在眼角的餘光里飛速滾動，緊跟著流光一閃，等級升到了39級。
「孫華，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周凡的聲音再次響起，客運站台上已經看不到一個站著的日軍了。
槍聲停歇，孫華帶著幾名戰士走出大樓，手電光小心翼翼地掃過被彈雨洗禮後的客運站台。
這個時候，有人應該感謝李紅斷掉了全站的照明——否則月台上下的血腥畫面會讓大多數人產生嚴重的生理不適。
「孫指導員！尤書記————尤書記中彈了！」
百米外，信號房方向傳來高喊，周凡心裡一個咯噔。
十幾秒後，周凡和孫華衝進了信號房。黑咕隆咚的房間裡，有人平躺在地面，胸口劇烈起伏，發出極不正常的呼吸聲。
之前的戰鬥中，處於日軍衝擊正面的信號房遭到了圍攻，為掩護同伴，尤書記不幸身中數彈。
一盞風燈亮起，周凡蹲了下來，握緊了尤書記的手。
面前的安陽站地下黨負責人出氣多進氣少，嘴唇一張一合，血沫不斷湧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周凡，似乎想要說上幾句話。
幾下抽氣聲過後，尤書記手上一軟，眼裡的光芒散盡，生命就此凝固。
周凡微微低頭，四周沒有一個人說話。
「最快速度打掃戰場，準備撤退————給趙三柱和錢大忠發報，總攻水冶鎮，奪取北固村鐵路橋！」一分鐘後，周凡站起身，發出了撤退命令。
現在是二十三點二十五分，距離預定的撤退時間還有三十五分鐘，但周凡不敢等了一日軍已經被驚動，就算安陽城內的日軍抽不出多少兵力，但湯陰方向的日軍鐵道守備隊很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又是十分鐘後，所有人都登上了貨運列車。蒸汽和金屬摩擦聲交錯轟鳴，車站北出口處，客串扳道員的大梁一個蠻力扳動長柄，路線導向水冶鎮。
貨運站台上，還有大量來不及搬走的物資，但整體來說，收穫還是遠遠超過了預期。
列車慢慢加速，沿途不斷有撤出戰鬥崗位的特戰隊員跳上車。正在和遠方封鎖溝炮樓對射的曾為民等人，也在最後一刻放棄了北炮樓，跳進了列車。
當最尾部的車廂開出車站百米後，安陽站內，水塔、煤台、炮樓、信號房、配電房————超過二十處建築設施爭先恐後地開始爆炸。
一輛湯陰趕來的陸軌兩用裝甲車一路閃電帶火花駛入安陽站，看著炮塔外化成火海、
熱浪滾滾的火車站，車長扯開嗓子使勁喊停車。
可惜晚了，鋼輪碾上了起爆器，埋在鐵軌下方的十公斤軍用炸藥瞬間起爆。巨大的爆炎火球騰起，將裝甲車轟上了半空，又輕而易舉地由外到內扭成麻花、撕成碎片————
就在范副團長還在得意自己「火龍燒倉」的時候，八路軍和游擊隊針對水冶鎮的夜襲，才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
持續三個多小時的冷槍冷炮、小打小鬧，突然變成了全面總攻。一度被日軍以為只有三百多人的八路軍和游擊隊，瞬間變成了上千人，發起多點突擊。
西北面，林縣獨立團的主力一連和林縣大隊同時現身。這兩支裝備精良的部隊合起來兵力接近六百人，火力強度甚至超過某些八路軍主力團。
未完工的蒼龍廟炮樓工事群和鎮北的臨時車站被分割包圍，在密集的重機槍、迫擊炮、擲彈筒火力覆蓋下，不到二干分鐘就全部失守，一個加強小隊的日軍全軍覆沒。
西面，奶奶廟和許家溝炮樓，警備團偽軍零零星星打了一輪槍，然後向磊口鄉游擊隊舉手投降一范副團長早就私下交代過，不要和西邊的人死磕，搞不清情況允許直接投——
降，回頭有人把他們撈出來。
西南面，九龍山炮樓更過分。兩個排的警備團偽軍一槍都沒放，就集體走出炮樓，乖乖地站成一排，等候林南獨立營的郝胖子營長「檢閱」，然後每人發了兩根煙和一塊大洋，屁顛屁顛地幫著搬運戰利品去了。
南面，南段村石橋，安陽大隊和林南獨立營主力突然現身，分守石橋兩端一個日軍小隊，短短五分鐘就被密集的擲彈筒榴彈和重機槍打崩了，被迫放棄陣地工事，朝鎮東指揮部潰退。
此時此刻，水冶鎮的安陽河道上，只有北固村鐵路橋還握在日軍手裡。
入駐水冶鎮不到三天的大森中隊，短短半個小時就丟了過半的兵力。大森大尉被打懵了，只能把剩下的部隊一分為二：兩個分隊固守北固村鐵路橋，其餘的退守鎮東指揮部，並不斷向安陽守備司令部求援。
零點過，鎮東方向響起了火車汽笛聲，不管是找著各種理由不出一兵一卒的范副團長，還是固守待援的大森大尉，都愣住了。
與此同時，電話鈴聲在大森大尉和范副團長的指揮部同時響起————
北固村鐵路橋的防禦分成了東西跨河兩部分。橋西端是一個檢查站，只有簡陋的環形
沙袋工事。橋東端，距橋百米外，是一座大型炮樓。
除了一道象徵意義的木製欄杆，這裡並沒有任何針對車輛通行的物理阻攔，更別提火車了。大概，日軍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敵對勢力的卡車或火車從這裡通行。
接到大森大尉的命令後，鐵路橋西端的日軍全部退到橋東，依託炮樓工事固守。探照燈、槍口全部對準了安陽河西岸。
炮樓頂部，日軍中尉小隊長站在女牆後，舉著望遠鏡一直盯著西面。可惜，探照燈最多只能照出百米，再遠就是看不透的黑夜，以及零零星星的槍聲。
日軍中尉猜測，應該是八路軍或游擊隊打破了外圍防禦圈，滲透進了鎮西。
「中尉殿，火車————」探照燈操作員回過頭，望向東面。
日軍中尉愣了一下，走到東側女牆前。這次他沒有用望遠鏡，就看到了地平線上兩道長長的光柱。
幾個小時前就報告戰況了，不可能是貨運車，難道是援軍————日軍中尉看了眼中隊指揮部方向，有些困惑。
炮樓下，工事後，原本緊張兮兮的日軍士兵三三兩兩地站起身，回頭望向東面。
黑夜裡，蒸汽機車頭的大燈越來越近，拉響了長鳴的汽笛，似乎在告訴遠方的鐵路橋駐軍：火車即將過橋。
「中尉殿，中隊長的電話————」炮樓內部，傳來了呼喊聲。
話音未落，探照燈操作員眼裡的中尉小隊長後腦勺突然炸開，紅白兩色的粘稠組織噴出兩米，撲了他一臉。然後他才聽到槍聲。
探照燈操作員還沒回過神，探照燈又被子彈擊中了，飛濺的玻璃和金屬碎屑打在半邊臉上，劃爛了一隻眼球。
「啊啊啊！」燈光熄滅，探照燈操作員捂著眼睛發出了驚悚的尖叫。
「狙擊手，敵襲！」
黑暗中，炮樓內外，日軍亂成一團。有人衝著西面掃射，有人對著南面瞄準，還有人指著東面大喊大叫，大多數人甚至都不知道子彈是從哪裡打來的。
嗚——！
東面，列車吐著強烈節奏感的轟鳴聲，再次拉響了汽笛。那兩道長長的車燈，照亮了三百米外的炮樓。
轟—！
當所有日軍士兵下意識要捂住耳朵、抗拒蒸汽火車汽笛聲時，一團黑紅相間的爆炎在炮樓工事上炸開。衝擊波帶著彈片、碎石四下亂濺，七八名日軍非死即傷。
又是兩聲槍響，炮樓頂部以及下方的沙袋工事裡，兩名日軍輕機槍手幾乎同時中彈，被擊穿的鋼盔崩出老高。
嗚——！
火車汽笛又拉響了，近在咫尺的巨大噪音帶著濃濃的惡意，衝擊著炮樓內外每個日軍的鼓膜。
幾秒後，鋼鐵長龍轟隆而過，如一道牆，硬生生地將戰場一分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