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交易
那是一個看起來就很落魄的神明。
身上的袍子破破爛爛，氣息虛浮不定，顯然是在界海中混得不太如意。
他盤坐在角落裡，面前立著一塊牌子：
【本人真神位階，擅長戰鬥、偵查、護衛。】
【因神國受損，急需魂火修復。】
【現將自己出租：當打手、當保鏢、當顧問，幹什麼都行。】
【價格面議，童叟無欺。】
牌子旁邊，還蹲著一隻同樣落魄的、由陰影構成的小生物，看起來像是他的眷者。
樓野：「————」
這特麼是真神啊，居然混到這種地步？
三七在旁邊小聲說：「界海不容易的，很多神明神國受損，又找不到修復的方法，就只能來這裡打工賺魂火，這位我見過，來了好多次了，生意好像不太好。」
樓野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能擁有一個完整的世界，能安安穩穩發展到現在，是多麼幸運的事。
輝光之主留給自己的遺產，真的太珍貴了。
樓野在眾神殿裡逛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見識了太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有神明在販賣一個小型世界。
是完整的，只是規則比較單一，適合某些特定的種族生存。
起拍價，一百萬魂火。
有神明在販賣一套完整的、從半神到真神的晉升路徑。
據說是某個隕落的法則神留下的遺產。
價格，七十萬魂火，不議價。
有神明在販賣一整套界海航行技術，包括世界級的動力系統、防護系統、導航系統。
據說來自某個已經消亡的高等文明。
價格，面議。
有神明甚至在販賣「信息」。
關於某個即將開啟的遠古遺蹟的消息，關於某個危險區域的詳細地圖，關於某尊強大神明的弱點。
樓野看得眼花繚亂，但始終沒有出手。
直到他走到交易區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攤，攤主是一個看起來有些蒼老的神明。
的鬚髮皆白，臉上的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身上的袍子樸素得近乎寒酸。
祂盤坐在一張破舊的毯子上，面前只擺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微縮的模型。
樓野只看了一眼，就挪不開目光了。
那是一座塔。
一座白色的、高聳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塔。
它和他見過的所有建築都不同。
它的線條流暢而優雅，塔身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緩慢地流動、變化。
塔的頂端，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通體透明的晶體，晶體內部有無數光點在旋轉，如同微縮的星圖。
最奇特的是，那座塔的周圍，環繞著無數細小的、若隱若現的虛影。
那些虛影是各種種族的生物，他們在塔下祈禱、生活、工作、繁衍，形成一個完整的文明。
樓野的呼吸都慢了下來。
他移動滑鼠，點了一下那個模型。
【奇觀·萬靈塔】
【類型：信仰類奇觀】
【功能一：可大幅提升範圍內信徒的信仰純度，加速信仰之力的凝聚與轉化。】
【功能二：可容納最多百萬信徒的靈魂印記，在信徒死後保存其靈魂，有機會在未來重塑形體，實現某種形式的「復活」。】
【功能三：可作為信仰網絡的強化核心，大幅提升神明與信徒之間的連結效率。】
【當前狀態：完好（待激活）】
【價格：六十五萬魂火】
六十五萬。
樓野看了看自己的魂火儲備。
這段時間發展得不錯，信徒數量穩步增長，尤其是青野界和樂園世界加入後，魂火收入又上了一個台階。
他現在有差不多六百二十萬的儲備。
買得起。
但是————
「這東西————」
樓野看了看自己的魂火儲備————
真的值六十五萬嗎？
樓野不是傻子。
他在眾神殿逛了這麼久，對物價已經有了基本的了解。
一件座普通的奇觀，大概在二十萬到五十萬之間。
一件精品，才是五十萬到一百萬。
「這東西不值這個價。」
樓野心裡明鏡似的。
但他還是想買。
不是因為需要，而是因為————
他看向那個蒼老的神明。
那尊真神盤坐在破舊的毯子上，鬚髮皆白，臉上的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
的氣息虛浮不定，顯然神國受損嚴重，甚至比影匿者和冰淵之主還要慘。
袖身上那件袍子，已經破得不成樣子，用了幾塊不同顏色的布料打補丁。
祂的眼神渾濁而疲憊，但看向萬靈塔時，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有不舍，有懷念，有無奈。
樓野突然想起三七之前說的話：「很多神明神國受損，又找不到修復的方法，就只能來這裡打工賺魂火。」
這尊真神，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祂不是不想用萬靈塔，而是用不了。
祂已經沒有信徒了。
一個沒有信徒的神明，就算有再好的奇觀，也只是擺設。
樓野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這東西，值不了六十五萬。」
老神明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我還是想買。」
樓野繼續說，「不過，我不打算只給你魂火。」
老神明的眼睛微微眯起。
樓野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我剛才在交易區，看到有人在賣一個小型世界，完整的，規則比較簡單，適合某些特定種族生存，起拍價一百萬。」
「我還看到有人在賣一個種族，一整套的小精靈，有完整的生態和文化，可以直接放養。」
老神明的眼睛微微睜大。
樓野看著他，緩緩說：「我可以用六十五萬魂火買你的萬靈塔，然後，我再送你一個世界，一個種族。」
「條件是————」
他頓了頓。
「你要做我的眼線。」
老神明愣住了。
「眼線？」
「對。」
樓野點頭，「我不需要你成為我的從神，不需要你向我效忠，不需要你改變信仰，你依然是獨立的真神，可以繼續在眾神殿裡做你的生意，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只需要你在眾神殿裡，幫我留意一些事情，比如有沒有人在打探我的消息，有沒有什麼重要的情報，有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新面孔，如果有，告訴我一聲。」
「就這麼簡單。」
老神明沉默了很久。
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樓野，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思考。
「你不怕我拿了東西就跑？」祂問。
樓野笑了。
「你有地方跑嗎？」
老神明沉默了。
是啊，有地方跑嗎？
祂的神國已經殘破，信徒已經死絕，孤身一神在這眾神殿裡苟延殘喘。
就算拿了世界和種族，也需要時間來安置、來發展。
而樓野既然敢給，自然有辦法找到他。
更何況————
「眾神殿裡有規矩。」
樓野說，「三七剛才告訴我，這裡可以簽契約，有專門的契約之殿，簽了約的，誰也不敢反悔。」
老神明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是個有意思的神明。」
祂站起身，那破舊的袍子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好，我答應你。」
三七帶著他們來到了契約之殿。
那是眾神殿深處的一個獨立空間，不大，但莊嚴肅穆。
四面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契約符文，每一個都在微微發光。
——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本巨大的、通體由光芒構成的書籍。
「契約之書。」
三七介紹道，「所有在眾神殿簽訂的契約，都會記錄在這裡，一旦簽下，眾神殿的規則就會自動監督執行，違約者，會被眾神殿永久驅逐，並且————」
它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
「會受到契約反噬，輕則神格受損，重則直接隕落。」
樓野點了點頭。
三七飄到契約之書前，那本巨大的書籍自動翻開，翻到空白的一頁。
「請雙方將契約內容告知三七，三七負責記錄。」
樓野看向老神明：「你先說？」
老神明搖搖頭：「你來定。」
樓野想了想，開口說：「第一，我用六十五萬魂火，購買他的萬靈塔。」
「第二，我贈予他一個小型世界，以及一個完整的種族。」
「第三，作為回報，他需要在眾神殿裡為我提供情報。」
「第四，我們之間，只是合作關係的眼線，不是主從關係。
三七記錄完，轉向老神明：「您確認嗎？」
老神明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確認。」
三七在那頁契約上寫下了最後一個符文。
然後，它轉向老神明：「根據眾神殿的規則，您是這次契約的受益方，您將獲得世界和種族，這是遠超六十五萬魂火的價值，因此，您需要付出額外的代價。」
老神明的身體微微一僵。
「什麼代價？」
「真名。」
三七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您需要將您的真名，交由契約之書保管，契約期間，若您違約，真名將作為反噬的媒介，契約期滿，真名自動歸還。」
老神明沉默了。
真名。
對於神明來說，真名就是一切。
掌握了真名，就等於掌握了神明的弱點。
雖然眾神殿承諾只在違約時使用，但把自己的真名交出去，依然需要極大的信任。
樓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老神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祂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微弱的光芒從祂掌心升起，凝聚成一個複雜的、不斷變幻的符號。
那符號散發著古老而深邃的氣息，仿佛蘊含著這位神明一生的全部秘密。
真名。
那符號緩緩飄向契約之書，融入那頁契約中。
契約之書微微發光，那一頁契約上的符文全部亮起，然後緩緩暗淡，最終隱沒在書頁中。
【契約成立】
四個大字浮現在樓野的屏幕上。
老神明收回手，看向樓野，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我的真名，現在在你手裡了。」
樓野搖搖頭：「不在我手裡，在契約之書手裡。我只是受益方，不是保管方。」
老神明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絲苦笑。
「你————還真是個奇怪的神明。」
樓野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從物品欄里調出六十五萬魂火。
屏幕上划過一道流光，魂火儲備從六百二十萬變成了五百五十五萬。
然後他又打開交易區的界面，找到了那個小型世界和那套小精靈種族。
【小型世界：翠微界】
【類型：生態完整的小型世界，面積約殼世界的三分之一，氣候溫和，適合多種生物生存。當前無主，可直接錨定。】
【價格：一百萬魂火】
【種族：林間精靈】
【類型：小型類人種族，身高約三十厘米，長有透明翅膀，以花蜜和果實為食，性格溫和，擅長培育植物，完整生態鏈，包括男女老少約五千餘只，有簡單的社會結構和文化傳承。】
【價格：三十萬魂火】
樓野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點了購買。
又是一百三十萬魂火划走。
魂火儲備：四百三十五萬。
老神明看著這兩樣東西出現在自己面前。
一個是微縮的翠綠色光球，內部隱約可見山川河流；
一個是被封在水晶球里的小小精靈群落，那些長著透明翅膀的小傢伙們正在裡面飛來飛去。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你真的買了？」
樓野聳聳肩。
雖然祂的形象只是光芒凝聚，但那個意思是到了。
「說好的。」
老神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祂看著那個翠綠色的光球，看著水晶球里那些活潑的小精靈，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有些濕潤。
「我————曾也有過一個類似的世界————」
祂喃喃道，「也是綠色的，也有這樣的生靈————後來————」
祂沒有說下去。
樓野也沒有問。
沉默了片刻，老神明深吸一口氣，將那兩樣東西收好。
「白神————這是你的稱號吧？」
樓野點點頭。
老神明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
是感激，是認可，還是別的什麼，樓野說不清。
「我會履行契約的。」
「如果有什麼重要的消息，我會想辦法聯繫你，眾神殿有專門的傳訊渠道，我可以——
「」
樓野擺擺手：「三七會告訴我的，你先去安頓你的世界和種族吧。」
老神明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
「好。」
祂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
「我叫————」
樓野打斷祂：「不用告訴我，契約期滿再說。」
老神明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你真的————很有意思。」
祂的身影消失在契約之殿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