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眾神殿
數日後，兩尊使者返回殼世界。
影匿者和冰淵之主早已等得不耐煩，一見他們回來，立刻召見。
「怎麼樣？」影匿者問，「那個世界如何？」
影刺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說話啊！」
影刺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說：「主上————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那個世界，有太陽！真正的太陽！亮得刺眼那種。」
影匿者愣住了。
太陽？
「他們的城市，比我們的神國還大，街道上全是人，各種種族都有，他們不害怕，不緊張，就像————就像在自己的家裡一樣。」
「他們的技術————主上，他們有能在天上飛的東西，不是神明帶著飛，是普通人也能坐的那種，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只需要三天。」
「他們的信徒————主上，那些信徒看白塔的眼神，就像孩子看父親，不是恐懼和諂媚，就是————就是信賴。」
影刺越說越激動，最後乾脆跪下來：「主上，那個世界————太可怕了。」
「不，不是可怕，是————是讓人羨慕。」
影匿者沉默了。
祂看向冰淵之主，發現對方也是一樣的表情。
良久，影匿者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霜語，你呢？」
霜語沉默了片刻，緩緩說：「主上，我覺得————我們歸順白塔，也許不是壞事。」
「那個世界，不需要我們。」
「他們有足夠的真神，有足夠的信徒，有足夠的資源。」
「他們接納我們，不是因為需要，而是因為————」
祂頓了頓。
「因為白塔願意。」
影匿者沒有說話。
祂站在殘破的灰色尖塔上，望著遠處那團藍色的光芒，望著更遠處那些由甲殼構成的穹頂，望著頭頂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源晶光芒。
良久，祂輕輕嘆了口氣。
「土包子進城————」祂喃喃道，「原來我們才是土包子。」
樓野盯著屏幕上的兩樣東西，陷入了沉思。
一塊是艾爾薇拉從內海通道盡頭帶回來的晶體。
拳頭大小，內部隱約可見微縮的裝置虛影。
那些嵌套的環、流動的光點、密密麻麻的符號，都在方寸之間緩緩旋轉。
一張是從樂園世界獲得的【交叉帶】卡牌，巴掌大小，繪製著扭曲的空間裂縫，邊緣——
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兩樣東西，一個需要鑰匙解鎖，一個正好是鑰匙的形狀。
「這不就是明擺著讓我合嗎？」
樓野嘟囔著，手指在屏幕上划動，將卡牌拖到晶體上。
【檢測到匹配的鑰匙道具】
【是否使用交叉帶」解鎖未知裝置？】
【是/否】
樓野毫不猶豫地點了【是】。
屏幕上的畫面微微一顫。
那張卡牌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沒入晶體之中。
晶體內部的微縮裝置驟然加速旋轉，那些嵌套的環一層層亮起，那些流動的光點如同被驚醒的螢火蟲，瘋狂四散飛舞。
然後————
晶體碎了。
像冰雪消融一般，無聲無息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圖標，靜靜懸浮在屏幕的右上角。
那是一個門的形狀。
一扇古老的、雕刻著無數符號的、半開的門。
【眾神殿·入口】
【是否進入？】
樓野的眉毛挑了起來。
眾神殿？
這名字聽著就很有氣勢。
他點了進去。
屏幕上的畫面驟然一變。
黑暗。
無盡的黑暗。
然後，一點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迅速擴大，如同清晨的太陽撕破夜幕，將整個屏幕照得通亮。
當光芒收斂，畫面終於清晰————
那是一座宮殿。
一座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宮殿。
它的規模————樓野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
如果非要打個比方，就像是把整個炎城壓縮成一間屋子，然後把那間屋子放進這座宮殿的某個角落。
大概只能占一個洗手間的位置。
宮殿的整體風格，是樓野從未見過的古老與莊嚴。
無數根粗壯的立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每一根立柱上都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圖案和符號。
那些圖案有戰爭、有和平、有誕生、有毀滅、有各種各樣的種族和文明，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故事。
穹頂上，鑲嵌著無數顆發光的寶石。
它們按照某種特定的規律排列，緩慢地旋轉、流動，如同微縮的星空。那些寶石的光芒灑落下來，將整個宮殿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上鋪著不知名的石材，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的星空和立柱的影子。
走在上面，每一步都會盪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那漣漪不是水紋，而是某種規則層面的波動。
而最震撼的，是宮殿裡的人————不對，是神明。
無數道身影在這座宮殿中穿梭、交談、交易、閒逛。
他們的形態千奇百怪。
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光影凝聚的，有純粹由元素構成的，有巨大的如同山嶽的，有渺小的如同塵埃的。
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淡淡的神性光芒，每一個的氣息都浩瀚如海。
樓野倒吸一口涼氣。
「這他媽————有多少神明？」
他粗略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根本數不清。
少說也有幾百尊，甚至可能上千。
上千尊神明，聚在一個地方？
這是什麼概念？
在外海，一尊真神就能占據一方，成為一方霸主。兩尊真神聯手就能橫行無忌。
五尊真神，就像他現在這樣，已經是足以讓任何勢力忌憚的存在。
而這裡，有上千尊。
「不對————」
樓野冷靜下來，「不全是真神，有些氣息弱得多，應該只是半神，但真神級別的————
至少也有上百尊。」
上百尊真神。
這還只是他看到的。
樓野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觀察屏幕上的畫面。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宮殿的入口處。
一扇巨大的、半開的門後面。
門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幾行字。
那字體他從未見過，但遊戲系統自動翻譯了出來：
【眾神殿】
【大破滅前遺留之所】
【諸神匯聚之地】
【交易·交流·交匯】
【入殿者，可重塑形象，隱匿真身】
【入殿者，當守殿規，不得爭鬥】
【入殿者，魂火為幣，公平交易】
樓野若有所思。
重塑形象？
隱匿真身？
他看了看自己。
在遊戲裡的形象，他一直用的是默認的「觀察者」模式，就是一道模糊的、散發著白塔光芒的人形虛影。
但在這裡，這道虛影顯得格格不入。
周圍的神明們，每一個都有自己獨特的形象。
「試試看。」
樓野心念一動，屏幕上彈出一個全新的界面。
【眾神殿·形象塑造】
【請為自己捏造一個在此間使用的形象】
【注意：此形象僅在此殿中可見，離開後恢復原狀。其他神明無法看透你的真實身份。】
樓野看著那個界面，嘴角微微上揚。
「還挺有意思。」
他想了想，開始捏造。
不能太張揚，容易引起注意。
也不能太普通，畢竟自己是白塔。
最後，他捏了一個看起來還算正常的人形。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長袍，臉上帶著一層淡淡的光芒，讓人看不清具體五官。
【形象確認】
【歡迎進入眾神殿】
樓野邁步走進宮殿。
剛踏入殿內，一道光芒就在他面前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小小的、漂浮在半空的————光球？
它大約拳頭大小，通體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表面光滑如鏡。
光球看向樓野，然後發出一陣清脆的、如同銀鈴般的聲音：「歡迎新神！歡迎新神！我是您的嚮導，編號三七二一！您叫我三七就好！」
樓野愣了一下：「嚮導？」
「對對對！」
光球上下跳動，顯得十分活潑，「眾神殿太大了，新神第一次來容易迷路！三七的任務就是帶您熟悉環境，介紹規則，解答疑問！全程免費！不收魂火！」
樓野點了點頭。
這服務還挺周到。
「那三七，你先給我介紹一下，這眾神殿到底是什麼地方？」
光球三七立刻飄到他身側，用那清脆的聲音開始介紹：「眾神殿，是大破滅前某個強大文明留下的遺產。」
「那個文明叫什麼，已經沒人記得了。」
「但這座宮殿，一直運轉到現在。」
「它的作用，就像是一個中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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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可以在這裡交流、交易、獲取信息。」
「您看那邊————」
三七的光球微微發光，指向宮殿深處某個區域。
「那是交易區。」
「神明們可以在這裡販賣自己用不上的道具、準備遺棄的世界、各種不同的種族，甚至————」
它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甚至可以租賃自己。」
樓野嘴角一抽：「租賃自己？」
「對呀！有些神明缺魂火，但又沒什麼東西可賣，就選擇把自己租出去，當打手、當顧問、當保鏢，幹什麼的都有————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樓野：「————」
這眾神殿，還挺————接地氣。
三七繼續介紹：「交易用的貨幣，是魂火，您可以用魂火購買任何東西————道具、世界、種族、信息，甚至奇觀。」
「奇觀也能買？」樓野眼睛一亮。
「當然能！」三七跳了跳，「有些神明自己用不上的奇觀，就會拿出來賣，不過價格嘛————一般都挺貴的。畢竟是奇觀嘛。」
樓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確實想看看，這眾神殿裡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三七繼續介紹著，帶著樓野在宮殿中穿行。
一路上，樓野看到了太多太多————
一個渾身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巨大身影，正在和一個由無數觸手構成的詭異存在討價還價，爭論的是一塊看起來就很古老的石板。
一個只有手指大小、長著透明翅膀的微型神明，正抱著一顆比自己還大的寶石，艱難地飛向某個方向。
一個由純粹陰影構成的存在，靜靜地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堆奇形怪狀的道具，旁邊立著一塊牌子：【出售各類暗影系道具，價格面議】。
一個看起來像是由無數星辰凝聚而成的女神，正在和一個全身覆蓋著鱗片的龍形神明交談，兩人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樓野大開眼界。
他當白塔當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神明聚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形象，穿著一身華貴的紫色長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的氣息收斂得很好，但樓野能感覺到，這是一尊真神。
「這位新神，請留步。」
樓野停下腳步，看向他。
中年男子微微欠身：「在下紫宸，一介散修，敢問新神如何稱呼？」
樓野沉默了一秒，然後說：「白。」
「白神，幸會幸會。」
紫宸的笑容更加熱絡，「不知白神是第一次來眾神殿？」
「是。」
「那可真是太好了！在下對眾神殿還算熟悉，如果白神有什麼需要了解的，隨時可以問我。」
樓野看著這個熱情的陌生神明，心裡有些警惕。
但三七在旁邊小聲說：「沒事的，眾神殿裡不能爭鬥，這是鐵律，他想認識您，多半是想交個朋友，或者————想推銷什麼東西。」
果然，紫宸下一句話就是：「當然，如果白神有興趣，在下手頭正好有幾件不錯的小玩意，價格公道，品質有保證————」
樓野差點笑出聲。
這特麼是神明版的推銷員？
「暫時不需要。」他淡淡說，「先逛逛。」
紫宸也不糾纏，笑著點點頭：「那就不打擾了，白神若改變主意，隨時來找我。我在交易區東側有個小攤，掛著紫宸閣」的牌子就是。」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人群中。
三七在旁邊小聲說：「這位紫宸，在眾神殿混了很久了，專門做新神的生意，不過他不騙人，東西都還行，就是價格偏高，您如果想買什麼，最好先貨比三家。」
樓野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這一路上，他又遇到了好幾撥神明。
有一個通體由金屬構成的、說話嗡嗡作響的大傢伙，非要向他推銷一套據說「堅不可摧」的全身鎧甲。
樓野看了看那鎧甲的造型，粗獷得像是用鐵皮隨便敲出來的，果斷拒絕了。
有一個看起來像小女孩、但氣息深邃得可怕的神明，飄到他面前，用軟糯糯的聲音問：「哥哥，要不要買種族？我這兒有剛抓的一批小精靈，可可愛愛的，養起來可好玩了！」
樓野落荒而逃。
有一個籠罩在陰影中、只露出兩隻幽綠眼睛的神明，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用沙啞的聲音說：「需要殺人嗎？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樓野差點一炮轟過去。
最離譜的是，他居然真的看到了「租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