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烈也忍不住笑罵道：「可不是嘛！當時我還去找你理論，說虎牢關是抗擊北狄的第一道大門，城牆要是裡面空了，怎麼防得住投石車砸？結果你硬是說那叫什麼『力學結構』，死活不改。誰能想到，那空心城牆根本不是為了省土省磚，而是個能藏下幾萬人的巨大藏兵洞！」
趙衡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沫子，淡淡地說：「這不叫偷工減料，這叫物盡其用。真要把城牆全用夯土填實了，耗時耗力不說，你今天拿什麼把這幾萬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在北狄人的眼皮子底下？城外那幫斥候又不是瞎子，幾萬人哪怕是喘口氣，趴在城牆根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他們不以為咱們死絕了，怎麼會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送死？」
「高！實在是高！」張遠連連點頭，心悅誠服。
可是，興奮過後，澹臺明烈的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他沒有像張遠那樣徹底放鬆，反而走到地圖前，盯著代表北狄草原的那一大片空白區域，久久沒有說話。
趙衡放下茶杯，看了澹臺明烈一眼：「大哥，怎麼了？打了這麼大個勝仗，繳獲了六萬頭牛羊，你怎麼還愁眉苦臉的？」
澹臺明烈轉過身，嘆了口氣，臉上的喜色已經褪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妹夫，這仗確實打得漂亮，可以說是大虞建國以來對北狄前所未有的大捷。可是……咱們沒能傷到他們的根本啊。」
「根本？」張遠愣住了，「大當家的，這還不算傷筋動骨？前鋒兩萬全軍覆沒，光是抓俘虜就抓了兩萬多，滿地都是屍體，這還沒傷到根本？」
澹臺明烈搖搖頭，指著地圖：「你算算帳。北狄這次南下，號稱十五萬，實際上戰兵起碼有十二萬。今天咱們利用地形和火器，打了個出其不意。死在瓮城和城門前的，加起來不過一萬多，加上被俘的兩萬，總共折損不到四萬。」
「那剩下的七八萬人呢？耶律拔都是個蠢貨，但他沒死！耶律查哥那個陰險的傢伙更是早早就帶著五千人跑了。這幫人只要逃回草原，收攏潰兵，用不了幾年就能重新拉起一支十幾萬的大軍。」
澹臺明烈的聲音變得低沉：「這大半個月，我帶著兄弟們在城頭上裝神弄鬼，天天提心弔膽，就怕哪天真被他們看出破綻。今天贏了是贏了，但只要耶律拔都回去一復盤，肯定能明白咱們是在裝死。他們三番兩次在虎牢關吃這麼大的虧，死了那麼多將領，以北狄人睚眥必報的性子，你覺得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澹臺明烈越說，大帳里的氣氛越凝重。
張遠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小五也不敢再亂插嘴。
是啊，北狄人最不缺的就是人。草原那麼大，部落那麼多，今天死幾萬，明天就能拉出幾萬。
而虎牢關就這麼大點地方，清風寨滿打滿算也就這麼點家底。
總不能天天守在這裡防著他們來咬一口吧？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趙衡看著澹臺明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就是他為什麼一直讓澹臺明烈坐鎮虎牢關的原因。這位大舅哥，不僅有勇，更有為將者的戰略眼光，沒有被眼前的巨大勝利沖昏頭腦。
「大哥說的沒錯。」趙衡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草原的位置重重地點了兩下，「打蛇不死，必受其害。耶律拔都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回去之後哪怕被北狄可汗扒層皮，也絕對咽不下這口氣。等他們緩過勁來，弄清了咱們的火器底細，下一次，可就不會這麼傻乎乎地往槍口上撞了。」
「那怎麼辦？」張遠急了，「難不成咱們就在這虎牢關跟他們耗著？那咱們南邊的項天嘯和魏無涯那兩個老狐狸怎麼對付？」
趙衡冷笑一聲，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耗著？咱清風寨從來沒有被動挨打的習慣。既然防不住，那就不防了！」
此話一出，大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澹臺明烈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趙衡：「妹夫，你的意思是……」
「一味的防守，只會讓我們永遠處於被動。」趙衡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眾人，「我要主動出擊！把戰場，推到他們北狄的草原上去！」
打進草原！
這四個字一出來，就像是一道驚雷，在大帳里炸響。
就在這時，大帳的門帘被人一把掀開，一陣夏季的熱風夾著濃烈的血腥味灌了進來。
吳剛大步流星地跨進大帳，擦了擦身上的汗。手裡還提著一把卷了刃的鋼刀，臉上沾著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乾涸血跡，興奮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剛才在外面聽見什麼了？主動出擊？打進草原？」
吳剛把刀往桌子上一拍，發出「咣當」一聲脆響，直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得震耳朵：「先生！大當家！真要打進草原？讓我去！我吳剛願立軍令狀，只要給我足夠的兵馬，我這把刀，非砍下耶律拔都那孫子的腦袋當球踢不可！」
剛才還在外面指揮打掃戰場、安置俘虜的吳剛，簡直是個聞戰則喜的戰爭狂人。
趙衡看著渾身是血的吳剛，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示意他站起來。
「想去草原跟北狄硬碰硬地干一場？」趙衡問道。
「做夢都想！」吳剛斬釘截鐵，「咱們大虞憋屈了這麼多年，幾百年來都是北狄人來咱們地界上打秋風、搶糧食、搶女人！憑什麼咱們不能去他們的地盤上殺他個人仰馬翻？先生您給我五千人，不，三千人！我保證把戰火燒到北狄人的王帳！」
「志氣可嘉。」趙衡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目光看向了澹臺明烈，「大哥，要打草原，步兵是去送死的。北狄的地盤全是平原草地，咱們的火炮又重，拉過去連影子都摸不著。要想深入草原，只能靠騎兵。我這大半年一直讓你們在關內加緊操練騎兵，現在，咱們能拿出多少像樣的騎兵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