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十分識趣,並未鬧。再者大皇子繼位之事已然板上釘釘,更有張家與申家達成了些許協議,沈顯瑞的喪事竟辦的十分順利。所以,申皇后並未計較,畢竟當下最需要的是穩定過度。
宮裡的動作十分迅速,武安侯府很快便收到進宮跪靈的消息。武安侯,唐夫人,以及世子封硯開皆要進宮。
因著文心閣暫時停課,家中兩個侄子無需進宮伴讀,然課業不可停,這份擔子便落在封硯初肩上。
這日,三人入宮,封時旭與封時澈以為可以不用早起。沒成想,才卯時初刻,就被人從被窩裡拉出來。
當這倆人站在封硯初跟前時,依舊耷拉著眼皮,就連行禮都帶著敷衍,明顯還沒睡醒。
封硯初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既然還困著,那便繞著院子跑倆圈。」
一聽這話,倆人頓時清醒不少,忙道:「二叔……」
『求』字還未出口,封硯初直接打斷話頭,「若再多說一個字,就加一圈!」
「是,二叔。」兩人頓時苦著一張臉,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敢說。畢竟二叔曾經可是他們的先生,所以,往日在跟前多有拘謹,現下更是不敢放肆。
直至兩人開始跑圈,封硯初的嘴角這才露出一抹笑意,這一幕恰巧被三弟封硯池瞧見,哈哈笑道:「二哥,你還與從前一般。」
封硯初轉頭瞧見封硯池提槍走來,問道:「三弟,你怎麼這個時辰來前院?」
只待封硯池走近,才說:「前些日不好打擾,今日你教導那兩個兔崽子,必定來前院。這不,我特意帶了長槍,想與你比試一番。」他說這話之時,還揚了揚手中的長槍,神情中信心滿滿。
「哦?」封硯初側眼看去,不禁挑眉,「你就這般有信心勝過我?」
「小瞧人了不是,這些年,我可從未落下過,每日都勤加練。」封硯池說話間,還十分騷包的耍了個槍花。
「既如此,那就比一場。」封硯初朝一旁的暮山揮了揮手道:「去取我的槍來!」
「是!」
他往日晨起都會在自己的院子裡武一會兒槍,或者練一會劍,所以長槍現在還放在他院中的書房裡呢。
待暮山取來長槍,身後竟跟著二娘子劉敘江與三娘子崔樂薇。
與劉敘江的溫婉不同,崔樂薇卻是個性格明朗之人。才行至前院,便瞧見她挽著劉敘江的胳膊,笑道:「聽聞三爺要和二哥比武,我實在好奇,特意同二嫂過來瞧一瞧。」
封硯池見是娘子來了,竟有些不好意思,「我不過想同二哥切磋一番罷了,你怎的過來湊熱鬧?也不嫌冷?」
「你自切磋你的,不必管我。」崔樂薇說話間已經坐到下人搬出來的座位上,她平日裡瞧著夫君長進不少,人也比前些年穩重許多。可現下與二哥站在一處,就這麼一比,才發現夫君在二哥跟前總透著一股子憨傻的氣息。
如今還是正月,天氣並未回暖,前兩日下的雪還未化開,好在路面還算乾淨。
就在他們夫婦二人說話期間,封硯初已經瞧向自家娘子的肚子。一邊扶著對方坐下,一邊朝暮山吩咐,「取炭盆來。」
劉敘江順勢坐下,抬眼看向封硯初,嘴角帶著淺笑,「這幾日實在無聊,聽聞夫君與三弟在前院比武,特來瞧瞧。」丫鬟已將鹿皮褥子蓋在她膝上,可見雖來的突然,但也準備齊全。
封硯初並未糾結,他接過槍,不過三兩下,便將原本拆成三節的長槍銜接好了。並且在空中舞了幾下,才對三弟道:「自年後,我還沒摸過槍,好在並未生疏,三弟,開始吧。」
空地上,兄弟二人各持一桿長槍相對而立。彼此僅對視一眼,便踏步起手,因是比試,兩人只求精進,故而招式靈動輕快,並無殺伐之氣。
封硯池率先出槍,只見他手腕輕抖,長槍筆直穿出,槍風短促凌厲,直取對方門面,動作乾脆利落,可見這些年,武藝長進不少。
封硯初的長槍曾在寒州漠陽縣和安遠人見過血,這種場面還不至於讓他手足無措。只見他不慌不忙,沉腰立馬,槍桿橫撩,忽聞「錚」的一聲輕響,兩槍的槍身相撞,濺起細碎火星,引得槍身震顫不已。
幾乎同一時間,他右腳後撤一步,而對方卻向後接連退了三四步。
封硯池的槍法雖說是二哥親授,但這些年對方外任,在地方執政。況且他不曾有一日懈怠,且因在禁衛軍任職,裡頭有很多能力不俗之人,他甚至更加刻苦。奈何沒想到,僅這簡單的試探,便讓他心驚不已。
他們的槍法雖出同源,但練了這麼多年下來,早已形成個人風格。封硯初的槍法多些刁鑽靈動、招式更加詭譎多變;封硯池卻是厚重沉穩、攻防之間比起前些年更加的嚴密。
二人周旋遊走,步影交錯,外人只看得見槍影層層疊疊,目不暇接。只有親歷之人才曉得,雖說沒有生死相搏的兇險,但彼此之間,每一招,每一式都互不相讓。
與此同時,原先還在跑步的兩個小輩,不知何時早已停下。此刻,封時澈靠在母親崔樂薇身邊,封時旭也站在一旁,兩人何時見過這種場合,正目不轉睛,看得十分投入,嘴裡還時不時的發出驚呼之聲。
終究還是封硯初略勝一籌,用了一招回馬槍,槍尖直指封硯池的腰腹。兩人最後同時收勢,長槍貼地回穩,氣息微喘。
寒風掠過,他們的衣衫微動,彼此相視一笑,此戰當真是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