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她臉上,影子被投在石板地面上,那個影子的輪廓在冰霜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扭曲。
青雀頓時感覺到自己的後脊梁骨竄上一股涼意。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具體內容不太方便轉述,但大意是「完了她更瘋了」。
剛想往後退拉開距離,鏡流就忽然出現在她右側。
完全沒有中間過程的移動,上一幀還在十米外,下一幀就貼到了她身側不到半米的位置。
冰劍從右下方向上斜撩,劍刃的角度極其刁鑽,直取青雀的左側。
青雀來不及躲。
她左手的五根手指同時張開,從指縫間湧出五道泡泡,泡泡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拉長變形,變成了五根半透明的白色觸手狀物體,纏繞上冰劍的劍身,把劍刃的前進方向硬生生扯偏。
冰劍從青雀左臂外側划過去,劍刃切開了她左側廣袖袖口的三層布料,但沒有碰到皮膚。
而袖口被切開的那道口子邊緣迅速結了一層薄冰,寒氣順著布料往裡滲透,青雀的左臂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咬緊牙關,右手握拳朝鏡流的面門直轟過去。
拳頭打到一半的時候從她手背上冒出來一個泡泡,泡泡急速膨脹變成了一個直徑半米的透明球體,裹著她的拳頭砸向鏡流的臉。
鏡流偏頭避開,泡泡擦著她的左耳飛過去,砸在身後十米外的石板地面上炸開,地面上被炸出一個淺淺的坑,坑周圍的石板表面覆蓋了一層不斷蠕動的透明薄膜,那是泡泡殘留的轉化效應還在擴散。
鏡流借著偏頭的動作順勢轉身,右腿抬起,高跟長靴的鞋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青雀的腰間橫掃過來。
靴跟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靴子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實的冰藍色寒氣。
青雀雙手交叉護在腰間,兩隻手掌同時噴出泡泡,泡泡在手腕上交疊成一面弧形的盾牌。
鏡流的靴跟踢在泡泡盾牌上,盾牌表面劇烈震顫,膜壁向內凹陷了將近十厘米,但沒有破。
但衝擊力是直接把青雀整個人踢飛了出去,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灰白長發和霧青披帛攪在一起。
就在青雀在空中穩住身體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是飄著的!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虛空,腳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條魚。
那條魚通體青金色,半透明的身體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體型大概有一頭成年海豚那麼大,身體的輪廓線條流暢光滑,尾巴正在輕輕擺動,一圈圈淡淡的青色漣漪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青雀的左腳踩在魚背上,腳底傳來的觸感不是滑膩的魚鱗,而是某種溫暖而堅實的半固體表面,微微有彈性。
青雀愣了一下。
剛才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想著如果能站在什麼東西上面飛起來就能躲開鏡流的追擊,然後這條魚就從她腳底下冒出來了。
跟當時在夢境裡召出那些青金色游魚的感覺一模一樣,只不過這一次是在現實中。
「還真能行。」
青雀低聲說著。
而這條魚在聽到她的聲音之後晃了晃尾巴,像是在回應。
鏡流站在地面上仰頭看著半空中的青雀。
表情已經變得更加扭曲,嘴角的弧度已經完全脫離了「笑容」的定義,變成了狂喜和暴怒之間的極端狀態。
她張了張嘴,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喘息,聽起來像是某個人的名字,但被牙齒咬碎了一半。
然後鏡流單手握住冰劍的劍柄,劍尖朝下,把整把劍垂直插進腳下的石板地面。
冰劍入地的那一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以劍身為圓心向外擴散,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石板被整塊整塊地掀起來,翻卷的石板在半空中被凍成冰坨子,然後嘩啦啦地砸回地面碎成無數塊冰碴子。
衝擊波覆蓋了整個街道,街道兩側建築的外牆上同時覆上了一層厚實的白霜,窗戶玻璃被凍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像是有人點燃了一整串鞭炮但只響了半秒不到就全部被凍成了啞炮。
隨後鏡流把冰劍從地面里拔出來,劍身在拔出的同時帶起了一股向上噴涌的氣流。
她單手握著劍,劍尖指向半空中的青雀,劍身是發光的,一種慘白色的光,亮到整條街道都被照成了白晝,所有影子都被這道光吞掉。
空氣中開始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冰晶在劍尖前方急速旋轉匯聚,眨眼間就形成了一道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大冰錐螺旋,螺旋的中心是高速旋轉的冰藍色寒氣,邊緣甩出的碎冰在街道兩側的牆壁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彈孔。
「照徹萬川。」
鏡流念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完全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沙啞低沉,像是用冰錐刻在石板上的。
隨後揮劍而出!
青雀見此用力一蹬在魚背上,那條青金色的魚猛地向上躥升,魚尾巴在空氣中甩出一圈青色漣漪。
冰錐螺旋從她腳底下大概半米的位置擦過去,她甚至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那股極寒氣流正在把她右腿霧灰色長筒襪的表面凍出一層白霜。
青雀連忙指揮著魚往左側急轉彎,冰錐螺旋在她右側直接炸開,炸開之後每一塊碎冰都變成了一柄獨立的冰劍,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半空中,劍尖全部對準了她。
青雀瞪大了眼睛,右手猛地向前一揮,從她袖口裡湧出來幾十個白色泡泡,泡泡在她身前排成了三層防禦陣列。
冰劍群射下來的時候第一層泡泡接住了大概二十柄,泡泡膜壁被刺穿之後收縮裹住冰劍然後帶著冰劍一起變成透明的泡沫消散。
第二層泡泡接住了剩下的大部分,但有三柄冰劍從泡泡陣列的縫隙中鑽過去,直直地扎向青雀的面門。
青雀左手在魚背上一拍,整條魚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她整個人倒掛在半空中,三柄冰劍擦著她的後背和雙腿飛過去,最近的一柄離她左腿的過膝長筒襪只有兩厘米,襪口的銀色暗紋被劍風割出了一條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