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轉換。
鏡流摘下眼罩之後,那雙酒紅色的瞳孔徹底暴露在月光底下。
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暗紅色的光焰從邊緣往裡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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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個弧度跟笑沒有任何關係,那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從籠子裡爬出來的時候,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腳尖在石板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是被彈弓射出去一樣瞬間消失在原地。
青雀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根本沒看清鏡流的移動軌跡,只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正前方直撲過來,空氣里的水分在零點幾秒內全部凝結成細碎的冰晶,在她眼前炸開一片白茫茫的霧障。
太虛劍心最高境界在這個生死關頭的好處是,不管青雀表面有多慌,她的身體和直覺會自己做出反應。
只見青雀右手五指張開往前一推,掌心裡噴出的白色泡泡在她身前十厘米的位置急速膨脹,從桌球大小眨眼間撐到雨傘大小。
幾乎在同一瞬間,鏡流的冰劍劍尖精確地刺中了泡泡的正中央,劍尖沒入透明膜壁大約三厘米,然後整把冰劍被泡泡裹住,劍身上的冰藍色光芒在泡泡內部瘋狂折射,把整個泡泡映成了一個發光的冰晶球。
鏡流的眉毛動了一下,手腕翻轉,冰劍在泡泡內部炸開,碎冰從內部向外激射,把泡泡撕成了無數片透明的碎片。
她借著炸裂的衝擊力向後翻了一個利落的跟頭,霜白長發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地時腳尖點在石板路面上,腳下的石板被踩出一圈放射狀裂紋。
「有點意思。」
鏡流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傳出,仿佛是有人在努力壓住某種即將溢出來的情緒。
臉上那層淡漠的冰殼已經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正在逐漸扭曲的表情。
跟之前那個冷峻的前劍首比起來,已經完全是兩個人了。
青雀沒心情欣賞對方的表情變化。
泡泡被刺穿的瞬間她借力向側面橫移了半步,灰白色長髮在空中甩出一個半圓,左肩的霧青色披帛在夜風中猛地一揚。
她的身體剛離開原位,一道慘白色的劍氣就擦著她的後背斬過,劍氣掠過她披帛末端的時候發出一種很奇怪的聲響,薄紗被削掉一角,碎片在空中被劍氣裹挾的低溫凍成了一片僵硬的霧青色薄片,落在地上摔成幾瓣。
劍氣沒有停,一路劈進青雀身後三十米外的一棟二層雜貨鋪。
雜貨鋪的木製門面從正中間直接被切開,從屋頂穿出在天空中炸開一團白霧。
整棟樓發出了一聲呻吟,房梁斷裂的木茬子從切口兩側往外翻,緊接著冰霜從切口處向外蔓延,所有東西都被一層急速擴散的白霜覆蓋,木料凍裂的噼啪聲響了整整兩秒。
等寒氣散去之後,那棟雜貨鋪已經變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月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一片冷藍色的碎光。
青雀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被凍成冰雕的房子,碧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
換成幾分鐘前她大概已經嚇到腿軟了,但現在她的腦子正處於一種奇特的過載狀態,恐懼和冷靜同時在運轉,互相抵消之後剩下一種大難臨頭時的清晰感。
這攻擊要是打在身上,她就成冰棍了。
她收回目光,左手在身側畫了個半圈,從袖口湧出十幾個白色泡泡。
這些泡泡跟剛才的防禦泡泡不同,體積更小,只有拳頭大小,但數量更多,它們離開青雀手掌之後並沒有飄在她身邊,而是像被彈弓彈出去的彈珠一樣朝鏡流的方向激射過去。
十幾個泡泡在空中各自畫著不同的弧線,封鎖了鏡流正前方所有可能閃避的角度。
鏡流嘴角那個痙攣式的弧度又往上扯了一點。
她沒有躲,雙手握住冰劍的劍柄,劍身橫在胸前向左向右同時斬出一道十字形的劍光。
劍光脫劍而出,在半空中急速放大,變成了一道橫貫整個街道的銀白色十字斬擊。
泡泡撞上十字劍光的瞬間全部炸開,透明的膜壁碎片四散飛濺,但劍光本身也被泡泡的轉化能力吞噬了中間一大塊,十字正中心多了一個圓形的空洞,空洞邊緣還在往周圍緩慢擴散。
鏡流從那個空洞中間穿去,身體在半空中旋轉,右手單手握著冰劍朝青雀的天靈蓋直劈下來。
她的速度快到了肉眼只能看到一道白影,冰劍的劍刃在月光下拖著一條長長的冷光尾巴。
青雀沒有退,右腳猛地在地面上用力一跺,整個人向左側橫移了大概兩米,冰劍的劍尖擦著她右肩的削肩袖口斬下去,劍刃帶起的風壓把她右臂上那幾根銀色細鏈吹得叮叮噹噹地響。
在躲開這一劍的同時青雀右手往上抬了一下,掌心對準了鏡流握劍的手腕。
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泡泡從她掌心裡射出去,精準地黏在了鏡流的右手腕關節上。
泡泡碰到皮膚的瞬間開始膨脹。
鏡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泡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貼著她的皮膚往上下兩端延展,被覆蓋住的那一小截手腕連帶著袖口的布料都在泡泡內部開始變透明,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把她的手腕從現實里擦掉。
鏡流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右半邊臉還在維持著那種癲狂的笑意,但左半邊臉的肌肉突然抽了一下,眉心擰起一道深深的豎紋。
她沒有去抓那個泡泡,而是用左手一掌拍在自己的右手腕上,掌心裡噴出的極寒冰霜把整個泡泡連同她自己手腕錶面的一層皮膚一起凍住。
然後猛地一甩,凍成冰殼的泡泡從手腕上脫落,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堆細碎的冰晶。
手腕上被凍傷的那一小塊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但鏡流連看都沒看一眼。
「好!」
鏡流說。
這一個字的音調完全變了,完全消融在一串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低笑聲里。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酒紅色瞳孔里的暗紅火焰已經從邊緣燒到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