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出現的那棟樓也變成了一座冰雕。
星從門縫裡看到,那團模糊的影子在新位置重新蹲好,胳膊底下莫名出現的夾著的東西。
「這個人是真的好狂。」
星給出最終評價。
就在她品味著對方那些挑釁話語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
剛才那個聲音喊了什麼來著。
青雀姑娘......
青雀?
青……雀!!
星猛地轉頭,金色眼眸重新鎖定街心那個灰白髮的魔陰身。
大腦里原本散落一地的碎片在這一瞬間全部飛起來,啪嗒啪嗒啪嗒拼成了一張完整的畫面,一個棕褐色馬尾的嬌小少女朝她招手,笑眯眯地說「開拓者是吧,跟我來」。
神策府大廳,那個少女在所有人面前打了個哈欠說「早上好啊太卜大人」,然後大步走向符玄,一把抱住符玄的腦袋,嘴對嘴親了上去。
那個棕褐色的馬尾。這個灰白色的長髮。
那張笑嘻嘻的臉。這張冷若冰霜的尖臉。
那身太卜司制服。這身將帥風不對稱衣裝。
兩個形象在她腦子裡重疊在一起,像兩張透明膠片緩慢對齊。
重合了!
星倒吸一口涼氣。
「青雀!」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蹦出來,帶著一種大偵探終於破案的恍然大悟。
但這個結論只維持了半秒就被她自己推翻了——不對,不可能!
據她了解,那個青雀是個嬌小卜者,整天摸魚打牌,最大的戰績是在帝垣瓊玉牌桌上贏光同事的午飯錢。
而眼前這位,光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氣勢就足夠讓半條街的魔陰身繞著走,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那這個灰白髮的是誰?
星的大腦再次高速運轉。
這次有了錨點,運轉效率明顯提升。
她盯著那張與青雀有七八分相似但氣質天差地別的面孔,一個極其合理的推斷在腦海中成型。
這是青雀的親戚!
親姐!
或者表姐。
或者堂姐。
總之肯定是直系血親,搞不好連輩分都一樣,畢竟仙舟人長生種外表看不出年齡差。
這位姐姐大概是雲騎軍的高級將領,看那身衣裝就能看出來,因公墮入魔陰身,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而她妹妹青雀至今還蒙在鼓裡!
星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斷嚴絲合縫。
隨後繼續從牆角探出腦袋觀察,目光在灰白頭髮的裝扮上來回掃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這身衣服確實好看。
每一個細節都精緻得不像話,而且這套衣服穿在灰白頭髮身上,配合她周圍漂浮的那些白色泡泡和身邊那朵旋轉的金色五瓣花,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某幅古典仙俠畫卷里走出來的。
「嘖嘖。」
星發出了由衷的感嘆,「這打扮確實好看,青雀家裡居然有個這麼好看的親戚,之前怎麼沒聽她提過?」
可惜墮入魔陰身了。
星想到這裡,不免有點惋惜。
她剛到羅浮的時候就聽雲騎軍說過,仙舟人墮入魔陰身之後極難治癒,能恢復的案例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大多數墮入魔陰身的仙舟人最終都會被雲騎軍鎮壓,運氣好一點的會被送去丹鼎司進行長期治療,運氣差一點的直接就在戰場上被……
星甩了甩腦袋,把這個沉重的念頭甩出去。
回頭得跟青雀說一聲,星在心裡琢磨著。
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至少讓她知道她家親戚在這裡。
希望青雀不要太傷心吧,畢竟親姐妹(星已經在心裡默認了姐妹這個設定)墮入魔陰身,換誰都會難過的。
雖然星的理解完全偏離了事實軌道,但她接下來做的一件事倒是意外的正確。
在心裡為青雀默哀了半秒後,星掏出手機,對準街心的對峙場面,按下快門。
咔嚓。
閃光燈沒開,但快門的機械聲在寂靜的封鎖區里顯得格外清脆。
星立刻捂住手機揚聲孔縮回頭,等了三秒確認沒人發現,才重新探出半個腦袋。
照片拍得還行。
月光充足,兩個人的身影都很清晰,灰白長發在風裡飄散的姿態被完美定格。
星點開群聊「仙舟羅浮作戰交流群」,選中照片,點擊發送。
圖片發出去後她順手在備註欄里打了幾個字:「不明街區偶遇高手對峙,有圖有真相。」
字還沒打完,群里就蹦出來一條消息。
將軍·符玄:「?不要發與工作無關的內容。」
星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盯著符玄的回覆,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符代理的反應速度比她預想的還快,這點了還在線,看來將軍的加班強度確實名不虛傳。
她刪掉還沒打完的備註,正打算重新打字說明這張照片的重大情報價值,屏幕上的消息氣泡又彈出來幾條。
符玄:「開拓者,這個群里發的每一條消息都會推送給我。」
符玄:「現在是半夜,不是討論街拍的時間。」
符玄:「如果有什麼發現,請使用正式的情報匯報渠道,不要在閒聊群發無關內容。」
星看著這幾條消息,腦補出符玄在辦公桌後面板著臉打字的模樣,心裡毫無波瀾。
她把剛才拍的圖片重新點開,放大,確認灰白髮女子的面部輪廓確實很清楚,然後切回群聊,準備打字說明這位「青雀親戚」的特徵。
手指還沒落下,屏幕上方彈出來一個新的消息氣泡。
符玄發來一條語音消息。
星歪了歪頭。
緊接著第二條。
第三條。
連續彈了四條語音消息,每條都很短,像是情緒激動之下連發了好幾次才穩住手。
視角轉換
將軍府的某處燈光依舊亮著。
符玄坐在案桌後面,面前攤著三摞半人高的文書。
左邊是丹鼎司送來的魔陰身病例匯總,右邊是雲騎軍的布防調動奏報,中間是工造司的星槎航道維護申請,每一份都需要代理將軍親自審閱批紅。
她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六個時辰,中間只喝了兩杯糖水,吃了一碟桂花糕。
額間的法眼在文書堆疊的陰影里泛著微光。
橙粉色的眼眸在批閱文書時保持著太卜司之首該有的銳利。
粉紫色的飛天髻梳得一絲不苟,後腦勺插著的髮簪在燈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
她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白色連褲襪包裹的小腿在桌下伸直,黑色高跟鞋在青石地板上輕輕磕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裙擺垂到腳踝,隨著她伸腿的動作輕輕揚起。
袖口滑落,露出皓白的手腕,在燭火下透著一層瑩潤光澤。
「青雀,來杯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