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那個白頭髮的。
星把臉又擠了擠,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鎖定目標。
月光打在那人身上,像是專門為她打的聚光燈。
霜白漸變冰藍的長髮從頭頂一路傾瀉到腰際,像是月光在瀑布表面鍍了一層冷色的釉。
環形高髻上束著墨色青絲髮帶,髮帶末端在肩後垂落,與長發一同在風裡微微起伏。
墨黑過膝高跟長靴踩在青石板上,鞋跟與石板的接觸面凝著一層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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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霜以她站立的位置為中心向外擴散,半徑之內的青石板表面結滿了細密的冰晶。
星在心裡默默打出一個評價。
【世外高人·冰屬性·看起來很不愛說話·但站在那就能讓人跪下來叫師尊的那種·腿真長啊】
評分:十分。
扣分項:看起來能一劍把自己劈成兩半。
再看那個灰白頭髮的。
星的目光從白髮劍客身上移開,落向站在她對面的那個人,準備按照慣例打個分。
金色眼眸掃過去。
然後她的腦子卡殼了。
灰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長度及腰,髮絲在月光下是種沒有生機的枯敗色調。
面部輪廓精緻得不像一個正常仙舟人該有的樣貌。
碧綠色的眼眸,瞳孔渙散。
肩膀上,手臂鑽出了好幾枝灰綠色的花枝,枝頭掛著半枯的灰紫色花苞,花苞在風裡輕輕顫動。
穿著一件不對稱的衣裝,四周懸浮著大量白色泡泡,在夜風中輕輕晃動,表面映著月光的冷色,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透明的氣球在守護著她的領地。
星的大腦開始運轉。
魔陰身!
大腦直接檢索出了這個詞。
她和瓦爾特剛到羅浮那天,在星槎海碼頭就遇到了一群魔陰身。
那些東西蹲在貨櫃旁邊,動作僵硬,表情扭曲,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聲,有幾個甚至四肢著地像動物一樣爬行,嘴裡淌著黏糊糊的液體。
雲騎軍用長槍驅趕的時候,那些魔陰身會發出嘶啞的慘叫,渾身枝條亂顫,枯黃葉子掉了一地。
但眼前這個灰白頭髮的……
星用力眨了眨眼睛。
完全不一樣啊!
看看對方的站姿,身體微微側傾,右腳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的姿態像一株被風微微吹斜的柳樹,鬆弛但隨時可以動起來。
再看看對方的衣裝,左側是垂墜式的廣袖,袖身松松垮垮地籠在肩頭,袖口繡著密密麻麻的暗紋,右側削肩無袖,用幾根極細的銀色鏈子交叉綁在上臂,鏈子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冷光。領口是斜向的不對稱V裁設計,只露出左側的鎖骨,鎖骨上面那截灰綠色的花枝剛好從領口邊緣探出來半寸,襯著冷白皮膚顯得格外觸目。
裙擺也是不對稱的,左側裙長至大腿中段,右側疊加了三層薄紗疊片,邊緣繡著銀色紋路,在夜風中微微掀動的時候能看到底下修長的雙腿,左腿還裹著一條超薄的霧灰色過膝長筒襪,襪口繡了一圈銀色暗紋,右腿光裸,只在腳踝處繞了一條銀質雀紋腳鏈,腳鏈上掛著一枚青金色的小鈴鐺。
星的目光在腳上停了兩秒,又往上移。
身邊還懸浮著一朵金色的五瓣花,花朵只有巴掌大小,花瓣薄如蟬翼,在空氣中緩緩旋轉。
星張了張嘴,腦子裡只剩下四個大字:
好有逼格!
這完全是BOSS級別的啊!
跟碼頭上那些蹲在地上爬的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
那些是雜兵,這個是隱藏BOSS!
看看這氣場,這造型,這漂浮的泡泡和旋轉的金花,這簡直就是從某款氪金手遊里走出來的人氣角色立繪好嗎!
連頭髮的光澤度都比那些魔陰身高了至少十個等級!
星在腦子裡把這些元素過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這套行頭放到時裝周上都能壓軸出場。
這個魔陰身的審美品位太強了!
星在心裡給灰白頭髮打了一個十分制滿分。
然後又打量了對方的臉。
碧綠色眼睛,還有那雙眼睛,雖然瞳色暗淡無光,但眼型的輪廓依舊保留著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星皺了皺眉。
等等。
這個臉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大腦開始運轉。神經元開始放電。記憶開始啟動。
檢索中。
檢索中。
檢索中。
檢索失敗。
星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不怪她。
今天白天經歷了太多事情,再加上她的智商本身就處於一種比較隨機的狀態,有時候能靈光一閃分析出極其精準的結論,有時候連自己中午吃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現在這個時刻顯然屬於後一種情況。
於是星盯著灰白頭髮那張臉看了半天,腦子裡轉了幾十個圈,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不認識。
但又確實有點眼熟。
大概是在哪裡見過類似的臉吧,羅浮這麼大,遇到幾個長得像的人很正常。
就在星沉浸在智商低谷的泥潭中奮力掙扎的時候,頭頂方向忽然炸開了一道響亮的女聲。
「青雀姑娘!我挺你啊!干碎這個白髮紅眼魔!!!」
那聲音從街對面某棟樓的屋頂上傳來,嗓門大到整條街都在嗡嗡響。
「看看看!那個白髮的是不是已經沒招了!!上啊!!趁她沒劍要她命!!」
星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把腦袋往牆後面縮了縮,然後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去往屋頂方向看。
屋頂上的那個人她看不清,只能隱約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蹲在屋脊上。
「我要看血流成河——!!!」
「哇哦。」
星小聲地感嘆了一聲,「好狂啊。」
話音未落,白髮劍士隨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斬了一劍。
一道冰藍色的弧光從掌沿飛出,在空氣中暴漲成數丈寬的冰幕,以近乎瞬移的速度撞向那棟酒樓。
轟!
冰幕撞上酒樓外牆的瞬間爆炸。
整棟酒樓從上到下在三秒之內被冰層完全包裹。
月光照在那層冰殼上,折射出冷藍色的光暈,像一塊巨大的琥珀。
「哎呀媽呀嚇死我了!!!」
那個聲音又從另一棟樓的屋頂上響起了。
這次換了個位置,往東挪了大約二十丈,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喘氣但興奮度完全不減。
「你是不是玩不起!!說動手就動手!!我不過就是喊了兩句嘛!!哎那位青雀姑娘你看見沒有!!她急了!!她真的急了!!說明我說到她痛處了!!繼續打!!我精神上支持你!!」
回應她的又是一道冰霜劍氣。
再次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