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炎到達碼頭時正值上午最繁忙的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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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圓形平台上停靠著三艘飛舟，每一艘都有數十丈長，舟身以青黑色的靈木製成，表面塗著一層防風的靈漆，兩側船舷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風行陣紋。
其中一艘飛舟的舟頭插著一面墨綠色的旗幟，旗面上繡著一棵枝葉繁茂的黑色大樹圖案，那正是通往黑葉城航線的標誌。
段炎走到那艘飛舟下方的登舟口，排在一列長短不一的隊伍後面，等待查驗登舟憑證和繳納船資。
隊伍前進的速度不算慢，輪到他時，他遞上自己的身份令牌和提前準備好的船資靈石。
負責登記的是一位穿著黑色勁裝的中年管事，生得一臉橫肉，目光卻精明得很。
他接過靈石數了數，又從令牌中讀取了身份信息，隨手在一枚薄薄的玉牌上刻下了一道入場印記。
然後將令牌和玉牌一併遞還給段炎：「甲字艙，第九號。一個時辰後開舟，過時不候。」
段炎接過玉牌和令牌，沿著登舟梯走上了飛舟的甲板。
甲板上已經有不少修士了，有的三三兩兩站在船舷邊閒聊，有的正坐在甲板兩側的長椅上閉目養神，還有的已經鑽進了各自的艙室中。
段炎沿著甲板側面的通道找到了甲字艙九號，那是一間約莫一丈見方的小艙室，裡面有一張窄床、一張固定在艙壁上的小桌、一盞靈光照明燈，以及一扇可以推開透氣的小窗。
陳設簡單，但對於一段長途旅行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在窄床上坐下，感受著飛舟甲板下那些陣紋隨著靈力注入逐漸亮起來的細微震動。
沒過多久，甲板上傳來一聲渾厚的號角聲，而後整艘飛舟開始緩緩上升，平穩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著離地。
段炎透過那扇小窗向外望去，長原城的城牆和屋頂正在緩緩下沉，那些宏偉的建築群在視野中逐漸縮小，從一座城池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斑塊，又逐漸變成大地上一道模糊的輪廓。
飛舟的舟身轉向西北方向，加速的瞬間有一股輕微的後坐力傳來，然後便進入了平穩的高速飛行狀態。
接下來的日子便在飛舟的航行中度過了。
段炎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艙室中，以調息和修煉來打發漫長的時間。
偶爾他會走上甲板透透氣，望一望舷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
先是連綿的山脈和丘陵，然後是廣袤的平原和河流，再然後，天地之間忽然變得開闊起來。
平坦得如同被巨手熨過的大地向四面八方延展到目力所及的盡頭，那是一望無際、碧綠如海的草原。心幻草原到了。
飛舟上的日子漫長而安穩。
船上有元嬰修士坐鎮，沒有不長眼的傢伙想招惹元嬰修士。
段炎曾無意間感知到一道極其深沉的氣息從飛舟的頂層艙室中偶爾溢出，那氣息如同海底深處的暗流般厚重而壓抑，僅僅是一絲餘韻就讓他金丹期的神識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瞬。
那種層次的修士坐鎮船上，尋常的妖獸和劫匪根本不敢靠近。
整段航程中最大的波折也不過是途中遇到了一群遷徙的低階靈禽擋了前路，飛舟略微減速繞行了一段距離便繼續前行。
時間在這樣的安穩中流逝得悄無聲息。
從長原城出發時還是秋末，等飛舟進入心幻草原腹地時，窗外的草色已經染上了一層枯黃的底色。
風從草原上吹過時，整片大地如同翻湧著金黃與暗綠交織的浪潮，無邊無際地向前鋪展。
段炎在艙室中修煉了四個月有餘，這四個月里他除了必要的飲食和休息之外幾乎沒有中斷過調息。
雖然沒有突破修為瓶頸的跡象，但法力比出發時更加凝實渾厚了幾分，神識的敏銳程度也有所提升。
當飛舟開始降低高度時，段炎從打坐中睜開眼來，走到小窗邊向外望去。
視線盡頭的地平線上已經浮現出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這城池規模比長原城小得多，城牆低矮，以黑褐色的巨石砌成，在草原的碧綠底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城中最高大的建築是一座方形的青石塔樓，塔頂插著一面與飛舟舟頭相同的墨綠色黑樹旗幟，在草原的風中獵獵招展。
那就是黑葉城，心幻草原腹地中最大的散修據點之一，也是從長原城方向進入這片草原的修士們最重要的補給和中轉站。
飛舟緩緩降落在黑葉城外的停舟平台上，舟身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船舷上那些陣紋的光芒逐漸暗淡下去。
甲板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修士們紛紛從艙室中走出來，有的神色疲憊，有的帶著即將下船的輕鬆和期待。
段炎整理好隨身物品，將儲物袋在腰間繫緊，然後隨著人流走下飛舟。
雙腳踏上黑葉城的地面時，草原上那種乾燥而帶著草木清香的風撲面而來，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和灰藍色舊袍的下擺。
他眯起眼望了望西北方，那座戈壁和秘境還在更遠的地方等待著他。
但眼下他不急，先到黑葉城中休整一兩天，打聽一下周圍的情報消息。
他上次在黑葉城時，城主剛晉升到元嬰中期，當時還算穩定，但時間已經過去幾年了，不知現在如何？
他心裡清楚，這大約是他最後一次穩妥休整的機會了，再往西走，就真正進入了那片杳無人煙的荒蕪地帶。
段炎邁開腳步，沿著黑葉城敞開的大門走了進去。
城內的街道比長原城窄得多，鋪面的招牌也簡陋了不少，但來來往往的行人中有不少氣息沉穩的金丹修士，偶爾甚至能感知到一兩道更加深沉內斂的存在。
這座草原深處的城池雖然偏遠，卻因為臨近戈壁和更西方的一些探索區域，聚集了一大批想要在此尋找機緣的修士。
段炎的目光在街道兩側掃過，留意著客棧、和一些酒樓的位置，腳下不緊不慢，心中已經在盤算著接下來那一段獨自行程的路線和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