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炎從窗口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枚儲物袋。
赤明鏡正安靜地躺在袋中，如同一頭蟄伏的猛獸收起了爪牙，只等主人一聲令下便隨時可以釋放出那枚仙器碎片中沉睡的力量。
他的指尖輕輕按在儲物袋的表面，感受著袋中傳來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脈動，那是赤明鏡與他神識相連後產生的共鳴，微弱卻真實，如同心跳一般穩定地搏動著。
「快了。」他低聲道，聲音在空蕩的客房中幾乎沒有引起任何迴響，「等準備好了，就出發。」
他沒有再繼續想下去，而是閉上眼，沉入調息之中。
夜風從窗口灌進來時帶著一絲涼意，吹動了桌上那杯靈茶表面的細小漣漪。
段炎坐在床沿上的姿勢沒有移動分毫，雙目微闔，呼吸平穩而綿長，丹田中的靈力正以極慢的速度沿著經脈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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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調息中感受著體內每一處經絡的狀態，像是經驗老到的匠人在檢視自己的工具，確認每一樣都處於最佳狀態後才會上路。
客房的隔絕禁制在他的法力維持下發出極輕微的嗡鳴聲，將窗外那些深夜偶爾響起的腳步和低語擋在了外面，小房間裡只剩下他自己沉穩的呼吸和心跳。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
窗外的長原城從深夜的沉寂中甦醒過來，街面上重新響起修士們往來的腳步聲、店鋪門板被卸下時發出的碰撞聲、攤販們開始擺貨時的一陣陣吆喝。
陽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進來，在客房的木地板上鋪開一道長方形的金色光塊，細小的塵埃在那道光柱中緩緩浮沉，如同無數顆微縮的星辰在日光下浮動。
段炎起身，將昨晚取出的陣盤和丹藥一應收回儲物袋中，然後走到窗邊向外望了一眼。
清晨的長原城在日光中呈現出與夜晚截然不同的面貌。
那些被靈光照耀得璀璨奪目的樓閣在白天顯得更加沉穩和厚重。
灰瓦白牆的建築群在陽光下泛著溫潤而平和的色調，沒有了夜晚的那種神秘和壯麗，卻多了一種屬於這座巨城本身底蘊的踏實和從容。
遠處那座巨型方塔在晨光中依然巍然矗立，塔頂的金色光芒在日光的映襯下略微收斂了些。
但那種持續而穩定的靈力波動仍然如同心跳般貫穿整座城池，讓人每時每刻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段炎收回目光，推門走出客房，沿著狹窄的木樓梯下到客棧一樓的大堂。
大堂里已經有幾位修士坐在靠牆的桌邊喝著熱茶吃著靈食，桌上的瓷碗冒著白汽，散發出靈糧餅和熱湯的樸實香氣。
他要了一碗熱粥和兩塊靈麵餅，坐在角落的桌邊不緊不慢地吃完，然後抹了抹嘴，轉身出了客棧的大門。
長原城的城南區域是他今天的目標。
那裡不像城中心那般高樓林立、富麗堂皇，也不像城北那般集中了各大坊市和飛舟碼頭的人流如織。
城南的街巷更密集、更曲折，如同蛛網般分布在城牆內的東南角，裡面藏著大量中小型的散修店鋪和攤位。
那裡的店主大多是金丹期的散修出身，店鋪規模不大
貨品也算不上多麼稀罕貴重，但勝在靈活、好說話，不會像那些大店一樣盤查顧客的身份背景。
也不會因為客人只買幾件普通貨品就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更重要的是，那裡的交易大多不會留下太詳細的記錄，對於段炎這樣帶著秘密的人來說，這種不留痕跡的交易方式才是最安全的。
他在城南的街巷間穿行了大半個上午，目光在沿途的店鋪招牌上不斷移動。
偶爾在那些看起來像是經營靈材或靈藥生意的鋪子前放慢腳步，觀察進出的顧客和櫃檯後老闆的神態舉止。
他要從中分辨哪些店鋪做的是正經營生、哪些店鋪的老闆看起來像是可以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進行私下交易的類型。
他走得極有耐心，不急於進任何一家店，像是單純在閒逛的散修，走走停停，偶爾在路邊的靈食攤前駐足片刻買一包靈米糕邊走邊吃。
直到午前，他才在一家招牌上寫著「青藤閣」三個字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鋪子的門面不大，門板上的漆色已經有些斑駁，但門口打掃得乾淨，門檻上包著一層銅皮以延緩磨損，看得出是一家經營了有些年頭的店。
段炎注意到進出鋪子的修士大多是金丹中後期左右的氣息，偶爾也有築基期的年輕修士被年長的同伴帶著進出。
他從門縫中往裡看了一眼，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著藏青色短褂的中年修士，面容憨厚，正低頭撥弄著一枚靈光微弱的探測玉盤，看起來不像是個精明奸猾的角色。
他跨進門檻，在櫃檯前站定。
那中年修士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灰藍色舊袍上短暫停留了一瞬，臉上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聲音平和地問道：「道友想找些什麼？」
段炎沒有急著說自己的來意，而是先環顧了一圈鋪子內部的貨架。
架上擺著不少瓶瓶罐罐和木盒玉盒，標籤上寫著各種靈藥靈材的名稱和品階，大多是二階三階的貨色，偶爾能看到一兩件四階下品的靈材被單獨放在櫃檯內側的玉盤裡，用一層薄薄的靈光罩保護著。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隻裝著四階下品赤芝的木盒上多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壓低了聲音道：「道友這裡收靈材麼？」
中年修士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目光中多了一絲審慎的打量。
他上下看了段炎一遍，不緊不慢地反問道：「道友手頭有什麼貨？」
段炎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早就準備好的青木盒放在櫃檯上，盒蓋打開一條縫，露出裡面一株品相中上的紫葉草。
他之所以拿這株出來，一是試探一下青藤閣的收購價和交易方式是否公道，二是先做一筆小生意鋪墊一下，免得一上來就拋出四階靈材惹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