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收拾完出門，外面已經徹底黑透了。
沒有月亮，也沒什麼星光，天像一塊浸了墨的黑布，沉沉地壓下來。
院子裡只有廚房窗戶漏出來的一點微光，遠處的山黑黢黢的，像蹲在地上的巨獸。
風颳過院門口的老楊樹，樹葉嘩啦嘩啦響，樹影晃來晃去，映在土牆上跟張牙舞爪的人影似的。
章若南剛邁出門檻的腳，瞬間又收了回去。
她站在台階上，看著黑漆漆的院子，後背一陣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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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聽的故事跟走馬燈似的，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鑽：血紅色的屍香魔芋、棺材裡的精絕女王、墓道里的粽子、黑漆漆的鬼洞……
她越想越怕，連腳底下的影子都覺得嚇人。
「怎麼不走了？」
江城走在前面，回頭看她杵在原地不動，手裡還拿著個擦碗布。
「沒……沒什麼！」
章若南硬著頭皮嘴硬，攥緊了手裡的布，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挪，眼睛還警惕地四處瞟，總覺得黑暗裡藏著什麼東西。
院子就這麼大，從廚房到她住的窯洞也就幾十步路，走得心驚膽戰。
忽然一陣風颳過來，院門沒關嚴，「吱呀」一聲響，在靜悄悄的夜裡格外清晰。
「啊！」
章若南嚇得低叫一聲，猛地往前竄了一步，直接躲到了江城身後。
江城回頭，看著她嚇得臉都白了，忍不住笑出聲：「至於嗎？剛才聽的時候不是挺起勁的嗎？還催著我講，現在知道怕了？」
「誰……誰怕了！」
章若南嘴硬，卻沒鬆手，抓得更緊了點，聲音小小的，「我就是……就是剛才沒留神，被風聲嚇了一跳而已。」
「是嗎？」
江城拖長了語調，故意逗她，「我可聽說啊，這老窯洞院子裡，以前鬧過……」
「別說了！！」
章若南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急得都快跳腳了，「你不許說！不准嚇我！」
她手心軟軟的，帶著點洗潔精的檸檬香味，捂在嘴上。
江城愣了一下，隨即悶笑出聲，扒拉開她的手：「行了，不逗你了。走，我送你回屋。」
他打開手機手電筒，暖黃的光柱照亮前面的小路，腳步放慢了很多。
章若南乖乖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影子走，小手還揪著他的衣角不放，心裡踏實多了。
最邊上的窯洞很快就到了。
江城推開門，伸手按亮了牆上的燈。
暖黃的燈泡「啪」地亮起來，照亮了整間屋子。
土炕鋪著格子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牆角立著個紅漆大衣櫃，桌上放著她的背包和護膚品，都是白天熟悉的樣子，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章若南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好了。」
江城靠在門框上，沖她抬抬下巴，「趕緊進去吧，把門反鎖好。有事就喊我，我住中間那屋，近得很，一喊就能聽見。」
「嗯……知道了。」
章若南點點頭，往裡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門外黑漆漆的夜色，咬了咬嘴唇。
江城轉身剛要邁步，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了。
他回頭，看見章若南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袖口，頭埋得低低的，頭髮垂下來擋住了臉，能看見泛紅的耳尖。
「又怎麼了？」
「我……」
章若南的聲音小小的，帶著點顫音，還有點不好意思，細若蚊蚋：
「我怕。」
她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我腦子裡……全是剛才講的那些東西，不敢一個人睡。你……你能不能陪我待一會兒？就坐旁邊就行，等我睡著了你再走……」
話說完，她自己先臊得不行，趕緊又擺手解釋：「不……不用也沒關係！我就是隨口一說！我把所有燈都打開也能睡的！真的！」
看著她慌慌張張、語無倫次的樣子，江城又好氣又好笑。
膽子這么小，還非要聽恐怖故事，聽完了又害怕，這不自己找罪受嗎。
他嘆了口氣，反手推開門往裡走，順手帶上了門：「行了，別碎碎念了。我陪你坐會兒，等你睡熟了我再走。下回放著膽子小，就別催著我講嚇人的故事了。」
「知道啦……」
章若南小聲應著，乖乖跟在他身後，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江城往炕沿上一坐，看著裹著被子縮在角落的章若南，笑著逗她：「怎麼著？就這麼直接睡啊？也不洗漱一下？不怕腳丫子臭烘烘的熏著我？」
章若南臉一紅，才反應過來自己光顧著害怕，連洗漱都忘了。
她趕緊趿拉著拖鞋往衛生間走，卻故意把衛生間的門敞得大大的，走兩步就探出頭往外面瞅一眼，確認江城還坐在炕沿上沒動，才放心地擰開水龍頭。
沒一會兒她就洗漱完了，端著個塑料盆出來，盆里盛著溫熱水，放在炕邊的小板凳上，脫了襪子把腳泡進去，舒服得輕輕嘆了口氣。
卸了妝的她少了鏡頭前的精緻感，多了點素淨的鄰家氣，頭髮散下來披在肩膀上，發梢沾了點水珠，在暖黃的燈泡下泛著軟乎乎的光。
身上穿的是件薄薄的棉質睡衣，領口松松垮垮的，露出纖細的脖頸。
泡在水裡的腳丫白白淨淨的，腳趾頭圓圓的，像顆顆圓潤的小珍珠。
江城本來正低頭刷手機，餘光掃到，愣了一下，趕緊移開視線，乾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結果還是被章若南抓了個正著。
小姑娘臉瞬間紅透了，腳趾頭下意識蜷縮了一下，低下頭盯著水面，小聲嘟囔：「你……你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
江城站起身，往門口走，「行了，你慢慢泡，我也回去洗漱一下，馬上就……」
「別！」
章若南急得差點從凳子上站起來，水都濺出來幾滴。
她咬著嘴唇，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哀求：「你別走行不行……你就在這兒洗漱唄，我這兒有新的牙刷毛巾，都沒用過的。我……我一個人待著害怕。」
她說著眼睛濕漉漉的，跟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似的，讓人沒法拒絕。
江城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服了你了。」
他進衛生間隨便沖了把臉，刷了個牙，出來的時候看見章若南還坐在小板凳上泡腳，腳丫子在水裡輕輕晃著，乖乖巧巧的，像只鵪鶉。
他故意逗她：「那我可沒洗腳盆啊，總不能跟你擠一個盆吧？那我還是回去洗得了。」
「別別別！」
章若南趕緊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仰著頭看他，臉頰紅撲撲的，「一……一個盆也沒事啊，又沒傳染病。你……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一起洗唄，反正盆也夠大。」
說完她自己先臊得不行，趕緊低下頭，耳朵尖都紅透了。
江城也愣了一下，沒想到小姑娘膽子還挺大。
他也沒矯情，脫了襪子就把腳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