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往山坳里沉的時候，倆人終於把最後一捆羊草扔進圈裡，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院角的壓水井 「吱呀」 響，江城壓著泵柄，清涼的井水順著管子湧出來，濺在手上涼絲絲的。
章若南蹲在旁邊洗手，指尖剛碰到水就縮了一下，小聲嘀咕：「哇，水好冰。」
「山裡的井水都這樣，夏天冰得扎手，冬天反而冒熱氣。」
江城甩了甩手上的水，側頭瞅她，忍不住笑，「說真的，你這一下午跟我進進出出的，跟個小跟屁蟲似的，怎麼？真怕有鬼啊？」
「誰跟屁蟲了！」
章若南猛地抬頭，臉頰沾了點水珠，氣鼓鼓的，「我那是幫忙幹活好不好！餵豬餵羊我都沒少出力，你看不見啊？」
小丫頭片子凶起來還挺有勁兒，杏眼圓睜的，跟炸毛的小貓似的。
江城樂得直笑，故意逗她：「行行行，你出力了。那我現在去趟旱廁，你要不要也跟著啊？」
章若南的臉 「唰」 地就紅了，攥著衣角站起來，往旁邊挪了兩步，嘴硬道：「誰…… 誰要跟著你啊！我就在這兒等著！你快點回來！」
說完還特意往院子裡退了退，靠在窯洞門框上，假裝看天邊的晚霞，眼神卻忍不住往旱廁的方向瞟。
天已經擦黑了，橘紅色的晚霞鋪了半邊天，遠處的山輪廓慢慢模糊，院子裡的蟲鳴一聲接一聲地響起來，風吹過楊樹葉，「嘩啦嘩啦」 的，總像有人在後面跟著走似的。
章若南往門框後面縮了縮，心裡有點發毛。
她其實膽子真不大，平時在家看個恐怖片都得蒙著被子，更別說這荒郊野嶺的農村院子了，要不是江城在，她早就嚇得躲回屋裡鎖門了。
正瞎琢磨呢，就聽見腳步聲從那邊過來，她猛地抬頭，看見江城叼著根狗尾巴草，慢悠悠走回來，心裡瞬間就踏實了，嘴卻還硬著：「怎麼這麼慢啊！我還以為你掉進去了呢。」
「掉進去了你不得撈我啊？」
「咦！噁心死了！」
江城挑挑眉，走到她跟前，「走吧，進屋弄吃的。何老師臨走前留了火鍋食材，說怕我晚上餓，正好咱倆解決了。」
「真的？！」
章若南眼睛一下就亮了，剛才那點害怕瞬間煙消雲散，蹦蹦噠噠就跟著往廚房走，「我最愛吃火鍋了！」
倆人忙活了小半個小時，銅鍋架在窯洞門口的小方桌上，炭火燒得旺，鍋里的番茄牛骨湯 「咕嘟咕嘟」 冒著泡，香氣順著風飄得滿院子都是。
盤子擺了滿滿一桌，肥牛卷、毛肚、蝦滑、魚豆腐，還有洗乾淨的娃娃菜、土豆片，擺得整整齊齊。
章若南扎著高馬尾，身上套著件淺灰色的圍裙，正低頭往盤子裡擺香菜，鬢角碎發垂下來，被夕陽鍍了層金邊。
她側臉線條軟乎乎的，鼻尖小巧，嘴唇粉粉的，認真起來的樣子，透著股青澀又溫柔的勁兒。
江城站在旁邊看了兩秒，忽然開口：「別動。」
章若南愣了一下，抬頭看他：「啊？怎麼了？」
江城往前湊了半步，伸出手，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臉頰，帶起一點微癢的觸感。
章若南的呼吸瞬間頓住了，眼睛倏地睜大，心跳 「咚咚」 地快了起來，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
他要幹嘛？
下一秒，江城收回手，指尖捏著片小小的香菜葉，晃了晃，笑得賤兮兮的：「臉上沾了個菜葉子，你是不是偷吃了？」
說著，他還故意用指腹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軟乎乎的，手感還挺好。
「你！」
章若南反應過來，瞬間漲紅了臉，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捂住臉頰，又羞又惱，「江城！你才偷吃了！！！」
「我哪故意了，幫你摘菜葉子而已，你謝我還來不及呢。」
江城笑得一臉無辜，轉身去拿碗筷，心裡卻偷著樂。
這小姑娘，臉紅起來還挺好玩。
空氣里飄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混著火鍋的熱氣，慢慢散開。
章若南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臟跳得亂七八糟的，低頭假裝整理盤子，半天都沒緩過來。
孤男寡女的，總這麼下去也不是事兒，太容易尷尬了。
她腦子轉了轉，抬頭說：「城哥，要不…… 咱們開個直播吧？就當給粉絲髮福利了，反正也沒事幹，跟大家聊聊天。」
江城正開啤酒呢，聽見這話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行啊，正好我也好久沒直播了。你帳號登還是我帳號登？」
「用你的吧，我粉絲少。」
倆人湊在一塊調試手機支架，把鏡頭對著火鍋和倆人的臉，角度找了半天，確認拍出來好看，才點了開播。
剛一開，直播間就陸陸續續進人了，彈幕刷得飛快：
【？？？突然開播？詐屍了？】
【我靠！江城？還有章若南？什麼夢幻聯動！】
【嗚嗚嗚！老婆好漂亮！素顏都這麼能打！】
【吃火鍋啊？看著好香，我正好在吃泡麵，瞬間不香了！】
【怎麼就你們倆？何老師黃老師他們呢？嚮往錄完了？】
沒幾分鐘，直播間人數就衝到了四五萬，還在往上漲。
江城把攝像頭往火鍋那邊挪了挪，夾起一片涮好的肥牛，在蘸料里滾了一圈，對著鏡頭晃了晃：「來，粉絲先吃。」
說完他自己一口塞嘴裡，燙得嘶嘶吸氣，還不忘豎大拇指：「絕了，我調的這蘸料，味道絕了。」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章若南笑著給他遞了杯冰啤酒，「小心燙著舌頭。」
「吃飯就得大口吃才香，扭扭捏捏的多沒意思。」
江城灌了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爽得他眯起眼，「你是沒見過白露吃火鍋，那才叫兇猛，二斤肉都不夠她造的，口水都能流鍋里。」
章若南 「噗嗤」 一聲笑出來，點點頭：「我知道，露姐性格特別好，直爽。真羨慕你們，關係這麼好，跟親兄妹似的。」
「那可不，我們倆那交情，就差穿一條褲子了。」
江城說得隨口，夾了個魚丸放進嘴裡。
章若南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這話可別亂說啊，露姐是女生，傳出去不好。」
「有啥不好的，我們倆純革命友誼，她拿我當姐妹，我拿她當兄弟。」
江城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舉起啤酒杯，「來，走一個，感謝章老師陪我吃晚飯。」
「乾杯！」
兩個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