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復仇(五)
「二十一號至四十號發射裝置準備就緒,瞄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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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火!」伊戈爾咬牙切齒地下達命令。
這座戈蘭川型空間站的炮手,遠比他們在卡伊·費爾軌道遇到的對手機敏,操控武器的熟練度也遠超預期。
大部分逼近空間站的飛彈被渦輪雷射炮火攔截,但十字軍號的兩個中隊仍在持續作戰,與DP20護衛艦協同驅趕叛軍飛行員,另有二十枚聚能反艦飛彈衝破攔截,朝著目標飛去。
勝利級殲星艦的渦輪雷射炮持續轟擊,緩慢削弱著空間站的偏導盾,只是這個過程太過漫長,距離任務目標還有不小差距。
哈斯塔船廠突襲的第一階段核心任務,是牽制軌道維修站及其內部艦船、分散敵方注意力。
奧雷克、貝什、格雷克三支分隊已圓滿完成任務,而多恩分隊在巨龍號支援下,成功癱瘓了那座棘手的戈蘭111型空間站。
此刻,鳳凰號與蜂群號的登陸部隊,在二十艘C90型科雷利亞護衛艦掩護下,正全面接管新共和國多年修復的成果。
根據異頻雷達收發機信號反饋,兩艘前帝國星際驅逐艦,指控者號與審判者號已被登船隊控制。
它們並未駛離船塢,這完全合乎情理,沒有哪個白痴會駕駛著卸下大部分武器、缺失防護力場投射器穹頂的星艦,穿越船廠周圍的戰場煉獄。
更何況蜂群號正朝著所有大於遊覽艇的敵方目標傾瀉火箭彈,一旦被其魚雷命中,後果不堪設想。
每分鐘都有新共和國軍人試圖乘飛船逃離船廠,而伊爾夫艦長正批量摧毀這些逃生船隻。
沒人知道他的艦上配備了何種發射器裝填與冷卻系統,射速竟如此驚人。
「命中!」艦橋傳來一聲歡呼。
伊戈爾從沉思中驚醒,聽這語氣便知,被擊中的絕非十字軍號。
他轉頭看向右舷,殲星艦正全力還擊,而船員們歡呼的原因已然清晰,上一輪齊射的飛彈雨傾瀉在新共和國防禦設施上,金屬在高溫下燒灼、熔化。
半數飛彈被攔截,但剩餘彈藥精準命中目標。
空間站的偏導盾在爆炸衝擊下不堪重負,護盾投射器內部發生劇烈爆炸,上層建築被摧毀,護盾瞬間消散。
炮架支撐結構徹底垮塌,多組渦輪雷射炮被直接摧毀。
但戈蘭I型空間站上的防禦者並未放棄抵抗,只是戰場優勢已徹底倒向帝國一方。
聚能反艦魚雷的爆炸震撼著空間站,防禦者們先是徒勞地射擊在船體周圍穿梭的帝國戰鬥機,隨後將火力轉向DP20護衛艦。
這艘科雷利亞炮艦的護盾沒能擋住直接命中,一塊艦體外殼被炸開,隨即以一連串敏捷的飛彈反擊,讓敵方又一座炮台陷入沉寂。
之後,受損的護衛艦拖著引擎濃煙,緩緩向母艦靠攏。
「全速前進!」伊戈爾下令,「用船體掩護DP20!戰鬥機和攔截機纏住敵人的渦輪雷射炮!」
指揮DP20的年輕中尉是首次執掌戰鬥星艦艦橋,必然會拼盡全力保全艦船。
只是——十字軍號終究沒能及時趕到。
「質子魚雷!」一聲驚恐的叫喊劃破艦橋。
伊—戈爾痛苦地咬緊嘴唇,目光死死鎖定戰術屏幕,一架叛軍X翼戰鬥機奇蹟般倖存,從側翼突然衝出,加力推進試圖擺脫追擊的TIE攔截機。
混亂中,這艘已被空間站炮火擊傷的DP20,恰好處於十字軍號與叛軍戰機之間。
叛軍戰機在爆炸火光中被摧毀,卻成功發射了兩枚深紅色質子魚雷。
近防炮立刻開火攔截,DP20也啟動雷射炮支援,但一切都為時已晚,僅一枚魚雷被摧毀,另一枚擦過DP20的引擎噴口,距其船體僅十米之遙,由尋的計算機引導,直撲十字軍號艦橋。
伊戈爾瞬間明白,叛軍飛行員選了最優軌跡,恰好穿過十字軍號艦體上已被雷射炮打出的焦黑坑洞。
就在DP20的偏導盾即將覆蓋十字軍號的剎那,這艘小型護衛艦毫無預警地向右舷猛衝。
深紅色魚雷未能及時調整軌跡,徑直擊中DP20的舷側。
刺目的強光爆發,DP20的船體被直接折成兩半,一連串內部爆炸席捲整艘艦船及殘骸。
引擎在閃光中湮滅,強烈的光芒迫使所有人閉眼,爆炸點離十字軍號實在太近。
緊接著,艦首發生殉爆,顯然護衛艦的飛彈庫未能及時清空。
「逃生艙?!」伊—戈爾嘶吼著轉身。
系統掃描控制台的操作員眼中滿是憤怒與痛苦,緩緩搖了搖頭。
近百名船員瞬間喪生。
他們是否意識到自己會被引擎與反應堆的爆炸撕碎,將永遠無從知曉。
「將尾部偏導盾能量全部轉移到渦輪雷射炮!」伊戈爾從牙縫裡擠出命令,目光死死盯著戈蘭川型空間站上閃爍的炮火,剩餘的渦輪雷射炮仍在開火,那些炮手在摧毀帝國首艘較大艦船後腎上腺素飆升,將全部火力對準了十字軍號。
「關閉偽裝異頻雷達收發機!」伊戈爾嘶吼著,緊盯著戰術屏幕上艦首發射器的裝填倒計時,「我要讓這些雜種知道,摧毀他們的不是克倫尼爾的帝王號,是我們十字軍號!」
「長官,索龍元帥明確禁止解除偽裝!」一名值班軍官顫抖著提醒。
「我們的命令是使空間站失效,不是摧毀它!」另一個聲音響起。
伊戈爾猛地轉身,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
站在他面前的軍官臉色慘白,因恐懼而向後踉蹌。沒人會責怪他,艦橋上許多人的褲子都已被冷汗浸透。
「這。群。叛。亂。分。子。」伊戈爾一字一頓,聲音如同戰爭之神的怒吼,在艦橋迴蕩,「殺。了。我。們。的。戰。友!殺!光!他!們!!!」
沒人敢反駁。
或許是因為他那張因狂怒而扭曲的臉,早已褪去平日沉穩軍官的禮貌面具。
或許是船員們想起了那些兩個月前還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友,那些根據索龍大元帥的命令,被選拔出來操控科雷利亞護衛艦的同伴。
或許是他們眼前閃過了那位年輕中尉的面容,笑容溫和,會在薩巴克牌局中免除戰友債務,主動替人值班,刻苦鑽研軍事典籍,只為有朝一日能通過評審,執掌巡洋艦及以上級別的星艦。
他們更不會忘記,那艘小船上的四十五名船員與四十六名炮手,都是半年前登上十字軍號,完成速成培訓的年輕准尉、少尉與水兵。
最關鍵的是,所有人都清楚,正是那艘小船的犧牲,讓十字軍號五千二百名船員免於覆滅。
「所有飛彈發射器裝填完畢,船長!」飛彈控制台的報告傳來,這是違背總司令命令的最後機會,「目標已鎖定,涵蓋反應堆、炮組與生命維持系統,均在射程內。」
伊戈爾凝視著那座長達兩公里的軌道防禦站,眼中溢滿痛苦與絕望的淚水。
復仇的血色迷霧籠罩著他,嘶吼著要求他殺光所有敵人,每一個從這座空間站起飛的叛軍渣滓。
內心的渴望與忠誠的誓言激烈交鋒。
他有充足的理由下令毀滅一切,但他不能。
職責高於一切,即便要承受無法彌補的喪親之痛。
「取消對反應堆和生命維持系統的鎖定。」他的聲音撕啞得幾乎不成調,向前一步將額頭抵在舷窗冰冷的透明鋼上。
他親手撤銷了毀滅命令,用服從壓制住內心的痛苦與憤怒,「開火,僅使空間站失效。」
當反艦高爆飛彈撕裂戈蘭1川型空間站的裝甲與內部系統時,十字軍號的指揮官正無聲落淚。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混著咬碎的牙齒碎屑,在口中瀰漫開鐵鏽般的腥甜那位為他擋下致命一擊、指揮DP20護衛艦的年輕中尉,是他唯一的兒子。
戰爭的不公,在這一刻徹底撕碎了一位父親的心。
父親,永遠不應白髮人送黑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