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的一番話,不僅判了這藥方的死刑,也等於宣判了皇甫家在醫學界的未來。
劉宇默默收回那張廢紙,心中再無半點波瀾。這世上,能信的,果然還是自己人。
正事談完,家裡的氣氛又回到了孩子身上。
吳姐抱著小酒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中藥,滿臉為難。
「先生,小酒她……不肯喝藥。」
眾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小酒緊緊地閉著小嘴,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小臉上寫滿了抗拒。
那碗中藥離她還有一尺遠,她就已經開始乾嘔了。
「這孩子,真是……」
許清如看著好笑,也有些心疼。
「中藥是苦了點,大人都難以下咽,何況是孩子。」
劉宇接過碗,舀了一小勺,遞到小酒嘴邊。「小酒乖,喝了藥病病才能好。」
小酒小嘴一癟,直接把頭埋進了吳姐的懷裡,用後腦勺對著所有人。
「這可怎麼辦?」
劉曉月也湊了過來,她看著小酒可憐兮兮的樣子,靈機一動,「要不……加點糖?」
溫老爺子搖了搖頭。「藥性會受影響,最好別加。」
但看著小酒死活不肯喝的樣子,眾人也沒了辦法。
最後還是許清如想了個折中的主意,往藥里兌了些溫水。
又偷偷加了小半勺的糖霜,稀釋了苦味。
「來,小酒,喝甜甜水了。」劉曉月自告奮勇,接過碗,用勺子舀著哄她。
或許是聞到了甜味,小酒將信將疑地轉過頭,試探性地張開小嘴,嘬了一小口。
「哎,喝了喝了!」眾人一陣欣喜。
可好景不長,小酒剛喝了小半碗,就品出了不對勁,甜味下面隱藏的苦澀讓她瞬間變了臉。
「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小手還不停地推著劉曉月的手臂。
劉曉月有點急了,想著長痛不如短痛,手下稍微用了點力,想把藥灌進去。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小酒的哭聲更大了,委屈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哄不好,看劉曉月的眼神都帶著控訴。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灌藥的!」許清如嗔怪地拍了劉曉月一下,趕緊把小酒抱了過來。
最後,還是吳姐拿來了奶瓶,用熟悉的奶水味才把這位小祖宗給哄好。
小酒一邊委屈地抽噎著,一邊抱著奶瓶猛吸,總算是把那小半碗藥給忘了。
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劉宇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溫伯淵使了個眼色。
兩人默契地走出了溫家老宅,來到了停在門口的車旁。
一上車,溫伯淵臉上的溫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吳昕悅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劉宇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
「人已經抓到了,關在劉家的地牢里。不過……我們的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沒有去訓練場,但石興的報告已經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代價?」溫伯淵挑了挑眉。
「我們三名家丁在抓捕時受了傷。」劉宇的聲音很平淡,但溫伯淵卻聽出了一絲冷意。
「一個重傷,現在還在搶救。另一個……被吳昕悅廢了一隻手,小指被當場削斷了。」
溫伯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劉家的家丁,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精銳,三個人對付一個女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廢物!一群廢物!」溫伯淵一拳砸在車內的扶手上,怒斥道。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留著他們還有什麼用?我看你那個安保隊,是時候該全部換血了!」
劉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抽著煙。
換掉安保隊?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但立刻就被否決了。
這支隊伍是石興一手帶出來的,裡面的人,都是跟著他從最底層打拼上來的老人,忠心耿耿。
如果因為一次失利就全部清洗,那會讓還跟著他的人怎麼想?寒了心,隊伍就不好帶了。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大哥,他們雖然失手,但忠心無二。這次的對手,也確實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根據石興的報告,吳昕悅的身手極其詭異。
招式狠辣,完全不像是受過常規訓練的間諜或特工。
她用的武器,是一對藏在袖口裡的、薄如蟬翼的短刃,上面還淬了毒。
那名家丁的手指,就是被這短刃削斷的。若不是送醫及時,整條手臂都得廢掉。
一個育嬰師,竟然有如此身手和裝備。她背後的組織,絕不簡單。
溫伯淵看著劉宇,知道他心裡有了決斷,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他了解自己這個兄弟,平時看著溫和,但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兩人驅車回到了劉家莊園。
剛下車,就看到石興帶著一眾安保隊成員,筆直地跪在訓練場的中央。
他們個個垂著頭,臉上滿是羞愧和後怕。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三個人,一個臉色慘白。
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另外兩個也是鼻青臉腫。
看到劉宇和溫伯淵走過來,石興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沙啞。
「家主,大哥,我們……辜負了您的信任,請您責罰!」
他身後的隊員們也齊聲喊道:「請家主責罰!」
溫伯淵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的火氣又竄了上來,剛要開口訓斥,卻被劉宇抬手攔住了。
劉宇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石興身上。
「起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石興等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但依舊不敢抬頭。
「這次的失誤,責任在我,是我低估了對手。」
劉宇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劉家,不養只會說『請罪』的廢物。」
石興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他向前一步,單膝跪地。
「家主!這次是我們輕敵了!我們願意將功補過!」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請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親自帶隊,不管那個女人背後是什麼牛鬼蛇神。」
「我保證,把他們連根拔起,挫骨揚灰!用他們的血,來挽回我們劉家的顏面!」
劉宇的目光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整個訓練場的氣溫都仿佛降了幾度。
「將功補過?」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你拿什麼補?用你這條命,還是用他們這些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