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瑤看著眼前的古本,心裡沒什麼波瀾。
她早就有一本爺爺親手為她重新抄錄和註解的《溫氏雜病論》了。
那本不僅內容更詳盡,還加了爺爺幾十年的行醫心得,比這本只有象徵意義的古本珍貴多了。
這古本,對溫家來說,更多的是一種傳承的象徵。
溫伯淵見大家都沒反應,尷尬地笑了笑。
把書塞到溫書瑤手裡,然後腳底抹油,飛快地溜了出去。
「我……我去買藥!」
溫書瑤拿著那本古書,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頭看向溫老爺子,只見老爺子正死死地盯著那本書,眼神複雜。
她走過去,把書遞到老爺子面前。
「爺爺。」
溫老爺子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本失而復得的古籍。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封面,翻開泛黃的書頁。
一瞬間,兒時在父親膝下背誦湯頭歌訣的畫面湧上心頭。
那時候,父親也是這樣,捧著這本書,一字一句地教他。
溫老爺子的眼眶微微泛紅,緊繃的嘴角,終於有了鬆動。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竟然露出了幾分真切的歡喜。
就在眾人以為他會把書收起來的時候,他卻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把書遞給了旁邊的許清如。
「清如啊,你把這個帶回去,我聽說你們家溫強,對中醫也挺感興趣的?」
許清如連忙站起來,有些受寵若驚。
「二伯,這……這太貴重了,強強那孩子就是瞎看,當不得真。」
溫老爺子卻很堅持。
「讓他看看,他要是真想學,就讓他來帝都找我。」
許清如更不敢接了,連忙解釋。
「二伯,其實……其實強強他早就把這本古本的內容都給抄下來了。」
「當年伯淵把書賣掉之前,強強花了好幾個晚上,把整本書都手抄了一遍。」
溫老爺子聽了,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好小子,有心了。」
但他還是把書硬塞到許清如懷裡。
「抄的是抄的,原版是原版,意義不一樣,讓他帶回去好好收著。」
溫老爺子看著溫書瑤,又補了一句。
「書瑤畢竟是個女娃,以後總是要嫁人的。」
「這本祖宗傳下來的東西,還是得由我們溫家的男丁來繼承。」
這話讓客廳里的氣氛又微妙起來。
溫書瑤倒是沒什麼感覺,她早習慣了爺爺這套老思想。
溫老爺子把書塞過去,就完成了任務。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劉征南懷裡那個咯咯笑的小人兒身上。
「來,念念,讓太爺爺抱抱。」
他朝溫念禾伸出手,臉上的笑容慈祥得能化開冰雪。
劉征南笑著把孩子遞過去。
溫老爺子穩穩地接過自己的小孫女,抱在懷裡顛了顛。
溫念禾一點也不認生,伸出小手。
一把就拽住了溫老爺子的白鬍子,咿咿呀呀地叫著,口水流了老爺子一身。
「哎喲,我的小乖乖,你這是要拔太爺爺的鬍子啊!」
溫老爺子非但不生氣,反而樂得哈哈大笑。
爺孫倆的快樂,瞬間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
旁邊嬰兒車裡的小酒看見了,也不甘示弱地揮舞著小拳頭。
嘴裡發出「啊呀啊呀」的聲音,逗得眾人更是開心。
許清如看著粉雕玉琢的小酒,忍不住誇讚。
「這小姑娘長得可真漂亮,眼睛又大又亮,跟寶石似的。」
她好奇地看向劉宇。
「小酒的媽媽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劉宇聞言,神色有些複雜,解釋道。
「說來話長,她媽媽……是別人安插在沈福生身邊的一個間諜。」
「現在倆人的關係還沒理清楚呢,福生正滿世界找她。」
許清如吃了一驚,但很快又露出瞭然的神色,撲哧笑了出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調侃。
「那可真是活該!誰讓他當初不識好歹。」
「我當初想把我親妹妹介紹給他,他倒好,跑得比兔子還快,說什麼事業為重,不談感情。」
「現在好了,不光談了,娃都有了,還被人給甩了,真是報應!」
許清如的調侃讓客廳里的笑聲更加歡快。
帶著剛才那點微妙的氣氛,也消散得無影無蹤。
就在這時,溫伯淵提著幾個大大的藥材包,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將藥材放在了溫老爺子面前的茶几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二叔,您要的藥材,我都給您找齊了,您看看。」
溫老爺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拿起一包藥材,解開繩子,捻起幾根乾枯的草藥。
湊到鼻尖下聞了聞,又放在嘴裡細細咀嚼了一下。
「嗯,年份足,藥性也對。」
他一連檢查了好幾包,每一包都極其認真。
檢查完畢,溫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向溫書瑤。
「書瑤,去,把這些藥材按方子配好,準備熬藥。」
「肖明的藥浴時間不能再拖了,他得長時間泡藥浴。」
「好的,爺爺。」溫書瑤立刻應聲,熟練地抱起藥材包,轉身走向了後院的藥房。
客廳里安靜下來,劉宇看著溫書瑤離去的背影,心中對溫家的感激又深了一層。
他遲疑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這是他從皇甫家那裡「拿」來的解藥藥方。
雖然他本能地不信任皇甫家,但事關兒子的性命,任何一絲可能性他都不想放過。
「老爺子,您再幫我看看這個。」劉宇將藥方遞了過去。
溫老爺子接過藥方,只掃了一眼,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越往下看,臉色越是難看,最後,他「啪」的一聲將藥方拍在了桌子上。
「胡鬧!簡直是胡鬧!」老爺子氣得吹鬍子瞪眼,「這是哪個庸醫開的方子?」
「以毒攻毒,藥性猛烈至斯,根本不考慮病人的底子!這哪裡是救人,分明是催命!」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劉宇的心也沉了下去。果然,皇甫家沒安好心。幸虧自己多留了個心眼,沒有貿然使用。
若是真信了這方子,後果不堪設想。
他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還對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抱有一絲幻想。
溫老爺子看著劉宇凝重的臉色,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鄙夷。
「皇甫家?哼,他們祖上或許還有幾分真本事,但傳到這一代,早就斷了層了。」
「不好好鑽研醫術,淨搞些歪門邪道,一心只想著用藥材斂財。」
「他們家的醫院,倒閉是早晚的事,不足為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