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還有一個月

2026-08-29 20:34:02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江遠沒給任何人猶豫的時間。

  「動手。」

  兩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嗓音劈裂,帶著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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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影君庭全面展開。

  漆黑的領域從他腳下炸開,不是之前試探性的前鋒部隊,是全部。傾巢而出。數以千計的鬼面兵卒凝聚成實質的黑色浪潮,帶著嘶吼與怨嘯,鋪天蓋地地朝楚徹的方位碾壓過去。

  走廊太窄。

  暗影撐爆了牆壁,鋼筋混凝土被擠開,整層樓的結構在暗影洪流中龜裂變形。

  秦知夏的機械義臂同步抬起,無明的橘紅火線不再是單發,而是連射。一道接一道,每一發都帶著燃命的代價,光柱密集得把空氣都燒出了焦臭味。伺服電機過載的嗡鳴聲尖銳刺耳,義臂外殼的散熱片通紅,邊緣開始融化。

  她沒停。

  蘇銘的瞳孔泛灰,時髓蟲在體內瘋狂蠕動。他沒有減速,而是加速。

  把己方所有人的時間流速拉快。

  動作加快,反應加快,攻擊頻率加快。

  三人配合了無數次的默契在這一刻達到極致。江遠的暗影負責覆蓋,秦知夏的無明負責穿透,蘇銘的時間加速負責讓兩人的輸出翻倍。

  梁文的黑色風衣在暗影浪潮的邊緣翻飛,露指手套上的紋路全部亮起,蓄力。

  這是守夜人成軍以來,第一次毫無保留的全力攻擊。

  沒有留後手。

  沒有退路。

  暗影的浪頭觸碰到楚徹周身那條被王冠殘片壓縮到三米的規則邊界時,產生了劇烈的碰撞。納米級的暗紅粉末與暗影洪流攪在一起,整片空間都在震顫。

  秦知夏的無明火線穿透暗影的縫隙,精準地扎向楚徹的胸口。

  十發。

  二十發。

  在蘇銘時間加速的加持下,一秒之內打出了四十七發。


  走廊盡頭的魏公攥緊了拳頭。



  夠了。

  這種密度的攻擊,足以熔穿任何已知的S級詭異。

  然後楚徹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格擋。

  他只是偏了偏頭。

  那顆活體眼球在手杖頂端緩緩轉動了一圈,瞳孔對準了暗影浪潮的方向。

  三米的規則邊界在那一瞬間膨脹回了十米。

  不,是二十米。

  暗影浪潮的前鋒——上千鬼面兵卒,接觸到那條邊界的瞬間,整片整片地消失。不是被擊殺,不是被驅散。存在本身被否定了。

  秦知夏的四十七發無明火線,全部在距離楚徹十二米的位置倒卷回去。

  倒卷。

  不是消散,是掉頭。

  橘紅色的光柱調轉方向,朝秦知夏本人轟回來。

  「秦隊!」江遠暴喝,暗影殘部拼命去擋。

  來不及。

  蘇銘的時間加速在那條邊界前失效了。時髓蟲發出了他從未聽過的聲音,不是悲鳴,是碎裂。那條蟲子在他體內劇烈痙攣,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液體,直接從鼻腔湧出來。

  蘇銘雙膝一軟,單手撐地。

  秦知夏被自己的無明反噬擊中左肩,整個人撞飛出去,砸穿了兩堵隔牆才停下。機械義臂的外殼炸裂,露出裡面燒焦的線路。

  江遠的暗影軍團在三秒之內損失了七成。

  剩餘的兵卒擠在他身後,瑟縮著,不敢再向前。

  楚徹站在原地,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沒有一點灰。

  他抬起右手,推了推眼鏡。

  「很精彩的配合。」

  聲音溫和,帶著一點由衷的肯定。

  「但這只是人類維度的精彩。」

  他的左半張臉還是那個溫潤俊秀的校醫,右半張面具的黑洞裡,什麼都沒有。

  江遠跪在地上,暗影君庭的領域在他腳下劇烈震盪,維持不住了。

  秦知夏從碎牆裡爬出來,機械義臂垂在身側,完全失去了響應。她的白髮散落,嘴角有血。

  蘇銘的鼻血止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時髓蟲的灰白色液體混在血里,看起來觸目驚心。

  楚徹向前走了一步。

  納米級的王冠殘片還在空氣中飄浮,但它們的暗紅色光澤正在肉眼可見地變暗。

  被消耗了。

  賀川的籠子在被一點一點蠶食。

  楚徹又走了一步。

  「作為主刀醫生,我給你們一個建議。」他說,語氣和在詭策院給學生量血壓時一模一樣。「別掙扎了。手術台上的患者越掙扎,切口就越大。」

  江遠的手指掐進了地面裂縫裡。

  他想站起來。

  站不起來。

  楚徹走到第三步的時候,一個人擋在了所有人前面。

  黑色風衣。露指手套。一頭精心打理過的頭髮此刻亂成了雞窩。

  梁文。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雙臂張開,把身後的江遠、蘇銘、秦知夏全部擋住。

  沒有詠嘆調。

  沒有中二台詞。

  桃花眼裡沒有平時那股子騷包勁兒,只剩下一種極度安靜的東西。

  「梁——」蘇銘開口。

  梁文沒回頭。

  他的露指手套紋路全部亮起,不是蓄力攻擊的那種亮法。是另一種。

  回檔。

  時間回溯。

  梁文的身體在發動的瞬間劇烈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血來。

  整個世界的畫面開始倒退。

  碎裂的牆壁復原,飄散的粉塵倒流,秦知夏被擊飛的軌跡逆向播放。

  一切回到了十五秒前。

  江遠的暗影軍團重新完整,秦知夏的機械義臂恢復運轉,蘇銘鼻腔里的血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了零點三秒。

  然後蘇銘第一個反應過來。

  「散開!不要正面集火!」

  他的聲音嘶啞但清晰,腦子在高速運轉。上一輪正面強攻被碾壓,規則邊界能膨脹能反彈,正面硬剛沒有任何意義。

  「江遠,暗影分三路包抄。秦隊,無明只打側翼,不要正面輸出。我用時間錨定他的位移。」

  江遠沒有質疑。暗影軍團分成三股,從左右和頭頂同時合圍。

  秦知夏調整了機械義臂的角度,火線從側面切入。

  蘇銘催動時髓蟲,灰白色的時間規則附著在楚徹的腳下,試圖錨定他的坐標。

  梁文站在後方,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血從他的袖口滴落。

  回檔的代價已經開始吃他的命了。

  三路暗影、側翼無明、時間錨定。

  全新的戰術組合,在蘇銘的臨場指揮下打出了教科書級別的配合。

  楚徹甚至沒有轉頭。

  他只是輕輕頓了頓手中的黑色手杖。

  杖底觸地的聲音很輕。

  但從那個接觸點開始,一圈無形的波紋向外擴散。

  三路暗影在波紋經過時全部凝固,然後碎裂。

  無明的側翼火線在波紋里改變了方向,畫出一個詭異的弧線,扎進了天花板。

  蘇銘的時間錨定......

  沒有任何效果。

  「嗯?」楚徹偏了偏頭,像是第一次注意到蘇銘的動作,「對時間的操縱,蠻熟練嘛」

  他的目光落在蘇銘身上。

  「但你的'時間',是在我的'規則'之內運行的時間。你拿什麼錨定創造了規則本身的人?」

  蘇銘的瞳孔收縮。

  他聽懂了。

  就像作業系統的管理員權限,蘇銘的時間規則再強,也是在楚徹創造的這套詭異體系之內運轉。

  用程序去黑創建程序的人,本身就是個悖論。

  楚徹抬起手杖。

  眼球轉動。

  第二次全滅來得比第一次更快。

  江遠的暗影君庭被從內部瓦解,領域崩塌的反噬讓他直接吐出一口血,仰面栽倒。

  秦知夏被自己的無明燒穿了右側肋骨,倒地不起。

  蘇銘的時髓蟲徹底沉默了,蜷縮在他體內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傻了。

  而梁文——

  他還站著。

  黑色風衣上布滿了裂紋,不是布料的裂紋,是皮膚的。

  從手背開始,沿著手臂向上蔓延,像乾涸的河床。裂縫裡滲出的不是血,是一種灰白色的光。

  那是生命本身在流逝。

  回檔。

  加上剛才強行扛下楚徹餘波的消耗。

  梁文的身體已經在崩解了。

  楚徹看了他一眼。

  半張灰面具下的黑洞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左半張臉上的表情是標準的醫學觀察者的冷靜。

  「短維度的時間回溯,對神沒有意義。」

  他推了推眼鏡。

  梁文的膝蓋彎了。

  不是跪。是撐不住了。

  他的桃花眼裡已經沒有了光,但嘴角還是習慣性地扯了一下。

  沒扯動。

  他試圖發動回檔。

  紋路亮了一下,然後滅了。

  亮了一下,又滅了。

  就像打不著火的引擎。

  「不行了......」梁文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疲憊。「回不動了。」

  他的身體在往下塌。

  灰白色的裂紋爬上了脖子。

  蘇銘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把扶住他。

  「梁文!」

  梁文抓住了蘇銘的肩膀。

  手上的力氣出奇地大,把蘇銘的肩胛骨都攥疼了。

  那雙桃花眼直直地盯著蘇銘。

  沒有中二。沒有浮誇。沒有詠嘆調。

  只有一個快死的人最後的清醒。

  「蘇銘。」他開口,嗓子裡全是血沫。

  「回到更早。」梁文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回到他還沒走出那間審訊室之前。回到我們還有時間布局、還能聯合所有人的時間點。」

  「短時間的回檔沒用,那你就回十五天。回一個月。回到他根本預判不到的時間線里去。」

  灰白色的裂紋爬過了下巴。

  梁文的左半邊臉開始碎裂。

  但他還在笑。

  那個笑容——蘇銘頭一次覺得,梁文好看得不像話。

  不是騷包那種好看,是一個真正的戰士在赴死時才有的東西。

  「本王把後面的事......交給你了。」

  他的手從蘇銘肩上滑落。

  碎了。

  從指尖開始,一節一節地化為灰白色的光點,飄散在空氣里。

  蘇銘愣在原地。

  梁文的身體在他面前一寸寸崩解,黑色風衣空了,露指手套落在地上,紋路暗淡。

  最後消失的是那雙桃花眼。

  閉上之前,還衝蘇銘眨了一下。

  那是梁文最後的中二。

  蘇銘的手懸在半空,握著一把空氣。

  楚徹在二十米外看著這一幕,微微側了側頭。

  「有意思。」他說。「時間系御詭者的自我燃燒,確實壯烈。但結果不會改變。」

  蘇銘沒有看他。

  他低著頭,盯著地上那副露指手套。

  灰白色的光點還在飄。

  體內的時髓蟲在沉睡。

  蘇銘閉上了眼。

  他想起雷宇死的那天。想起自己發誓再也不欠任何人的那個夜晚。想起加入調查局時跟魏公說的那句話——「我只是來還債的。」

  時髓蟲在他的催動下緩緩甦醒。不是溫和的喚醒,是強行的、粗暴的、不計後果的拖拽。

  蟲子在體內尖叫。

  蘇銘感覺自己的血管在沸騰,器官在位移,骨頭在發出碎裂的聲響。

  他不管。

  回去。

  回到更遠的地方。

  回到還來得及的時間。

  楚徹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看到了蘇銘身上爆發的灰白色光芒。

  「哦?」

  手杖抬起。

  但蘇銘比他快了零點一秒。

  白光從每一個毛孔里湧出來,把所有的聲音、觸感、畫面全部吞沒。

  耳邊最後殘留的聲音,是梁文帶血的嗓子,從那片灰白的光點裡飄過來的。

  遠了。

  碎了。

  但每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替本王......回過去砍了那個裝逼犯!」

  白光吞沒一切。

  ——

  蘇銘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燈管的光打在臉上,刺得眼睛疼。

  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電子鈴聲。

  下課鈴。

  他認識這個鈴聲。

  詭策院的下課鈴。

  蘇銘坐在一張課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跡。

  周圍是嘈雜的說話聲、拖椅子聲、笑鬧聲。

  他轉頭看向窗外。

  詭策院的操場上,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陽光很好,有人在打籃球。

  蘇銘的手在發抖。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日期。

  眼瞳猛縮。

  距離那場審訊室里的終局......還有整整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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