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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后。
聯邦總部最高戰備大廳。
所有外接屏幕全部切入同一個畫面。
魏公站在演講台上,身後沒有任何標語,也沒有鼓舞人心的口號。
只有一串不斷刷新的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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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從詭異降臨至今,所有確認犧牲的調查員、軍人、治安員、民間御詭者。
有人死在詭域裡。
有人死在偽人清剿中。
有人死在福音教的血肉祭壇前。
還有很多人,連名字都沒來得及留下。
大廳里坐滿了人。
前排是守夜人核心成員。
江遠背著牌袋,作戰服上還有前線留下的劃痕。
蘇銘靠在椅背上,沒抬頭。
秦知夏的機械義臂搭在膝蓋上,金屬關節輕輕合攏。
梁文難得沒有擺姿勢。
他把黑風衣領口拉高,桃花眼盯著屏幕上的名字,半天沒動。
L坐在控制台後,黑框眼鏡映著數據流。
她忽然開口。
「全球戰備響應率,百分之九十三點七。」
「各地防線已完成三級聯動。」
「民間登記御詭者,申請參戰人數,二十一萬四千六百零九人。」
梁文偏過頭。
「這麼多人?」
L回答。
「還有人在排隊。」
梁文低聲嘀咕。
「本王本來以為,拯救世界這份工作,主要還是靠臉和披風。」
蘇銘看了他一眼。
「你有臉,沒披風。」
「你懂什麼。」
梁文把手放在胸口。
「這叫低調的王者氣場。」
江遠沒接話。
屏幕里又跳出一個名字。
雷宇。
蘇銘的抬頭。
那人死前把路留給了他。
如今,站在這裡的人越來越多。
可越是這樣,蘇銘越不敢放鬆。
神明沒有露面。
真正可怕的東西,從不需要站到台前。
魏公拿起話筒。
大廳里安靜下來。
「我今天不說勝利。」
開場第一句話,便讓不少人抬起頭。
「因為沒人能保證勝利。」
「我們面對的敵人,能夠創造詭異,改寫規則,操控人心。」
「路斗、塞門、罪惡王冠、血月、偽人、福音教,所有災難背後,都有同一隻手。」
魏公停了停。
花白頭髮下,那張臉沒有半點煽動性的表情。
「有人問,既然敵人強到這種程度,人類為什麼還要打。」
「答案很簡單。」
「因為不打,我們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
屏幕上,犧牲名單停止滾動。
魏公抬手,指向後方。
「過去這些年,我們退過。」
「詭域降臨,我們退。」
「偽人滲透,我們退。」
「御詭者失控,我們退。」
「每退一步,都有人留下來斷後。」
「那些人沒有問過,自己能不能活。」
「他們只問過一件事。」
魏公開口。
「後面的人,能不能活。」
大廳內,有人低下頭。
一名年輕治安員抓著頭盔,手背上滿是舊傷。
他本來只是基層分局的普通警員。
抑詭子彈投入使用後,才第一次明白,原來普通人也能把御詭者拷上車。
可面對神明,抑詭子彈還有沒有用?
他不敢問。
也不需要問。
魏公的視線掃過所有人。
「神明要把我們當實驗品。」
「那就讓它看清楚。」
「人類不是培養皿。」
「不是數據。」
「我們會怕,會逃,會犯錯。」
「但只要還有一個人站著,人類就不會交出自己的選擇。」
最後一句落下。
大廳內先是沉默。
緊接著,不知從哪裡開始,有人抬手拍了一下桌面。
第二下。
第三下。
掌聲越來越密。
江遠站起身,右手按在胸前。
「守夜人江遠,請戰。」
蘇銘把時髓蟲碎片收回掌心。
「蘇銘,請戰。」
秦知夏起身,機械義臂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
「秦知夏,請戰。」
梁文終於站直了。
他抬起下巴,黑風衣往後一甩。
「深淵行者梁文。」
「申請給神明上一堂,關於人類不太好惹的公開課。」
蘇銘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建議刪掉後半句。」
梁文瞥他。
「你這人沒有熱血。」
「我有。」
蘇銘說。
「只是沒你這麼外放。」
L抬起手。
「林琳鈴,請戰。」
她頓了半秒。
「任務結束後,我需要補休三天。」
梁文愣住。
「這也能申請?」
「能。」
「那本王申請休十天。」
L看向他。
「駁回。」
「為什麼?」
「你本月摸魚時長,累計四十八小時。」
梁文張了張嘴。
半天后,他抬手指著控制台。
「你這屬於戰前清算。」
「數據真實。」
「太真實了才傷人。」
大廳里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壓在眾人胸口的東西,被這幾句話扯開一道口子。
可沒人因此鬆懈。
因為警報還沒解除。
總部外側,連續響了數日的紅色警示燈,忽然熄滅。
L抬頭。
「外圍權限申請。」
「身份確認中。」
屏幕切向基地外牆。
第一支進入鏡頭的隊伍,沒有軍裝,沒有編號。
舊城區渡口的人來了。
季白撐著那把傘緣磨損的舊黑傘,黑色防水外套拉到下巴。
身後跟著一排排厲鬼。
獨眼老鬼提著半截鐵鏈。
怨嬰小梨坐在一個女鬼肩上,手裡攥著季白留下的那枚硬幣複製品。
林織走在最前方。
她的靈體邊緣浮著幽藍業火,臉上沒什麼表情。
渡口百鬼進入警戒區時,外圍特警下意識握緊槍。
季白停下腳步。
隔著防線,他看向江遠。
「我們來參戰。」
江遠隔著屏幕與那雙疲倦的眼睛對上。
季白沒有敬禮。
也沒有說什麼合作愉快。
他只補了一句。
「你們既然邀請我們,就不要這麼警惕。」
「知道了這一切是誰搞的鬼,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魏公站在演講台上,許久沒有說話。
隨後,他抬起右手。
「聯邦調查局,以人類陣營名義,歡迎渡口加入戰線。」
季白點頭。
舊黑傘微微抬起。
渡口百鬼沉默地走入基地。
第二道身份識別門開啟。
地面浮出大片幽藍火焰。
林凡從火里走出來。
簡單的黑色外套,牛仔褲,右眼幽藍,左眼仍保留著少年人的倔。
凌馨語站在他身旁。
她已經恢復本來的模樣,白色上衣,長發紮起,只是臉色仍舊過分蒼白。
林凡抬頭看向高牆。
「你們缺人嗎?」
梁文隔著屏幕喊了一句。
「缺。」
「缺那種能把准S級按著打的。」
林凡沒理他。
凌馨語走到林凡身邊,指尖在他掌心寫了兩個字。
小心。
林凡握住她的手。
「放心。」
「這回不是我們兩個。」
話剛落下,高牆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陳紹出現了。
黑色大衣,身後跟著許安、郭子軒,還有伊甸園最核心的一批御詭者。
陳紹停在高牆邊緣。
他先看了眼陳瑤所在的醫療區方向,才把視線轉回江遠。
「別誤會。」
「伊甸園從來不是調查局的人。」
江遠難得笑了,問。
「那你來做什麼?」
陳紹抬起手,掌心的魔眼緩慢睜開。
「神明想把所有人都當棋子。」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棋盤。」
許安站在陳紹身後,縫合過的嘴唇沒有張開。
他舉起紅木戒尺,在掌心寫下兩個字。
參戰。
高牆內外,聯邦、渡口、伊甸園、共生厲鬼,原本見面就要分生死的幾方人,第一次站在同一片區域。
沒有人握手。
沒有人說信任。
可所有人都朝著總部主戰區走去。
江遠看著這一幕,胸口壓著的那口氣,終於有了出口。
人類從來不缺矛盾。
缺的是一個讓所有人都退無可退的敵人。
而現在,有了。
詭策院。
校醫室內。
楚徹坐在辦公桌後,白大褂整潔得沒有褶皺。
桌上的電腦正在播放總部畫面。
魏公演講結束。
各方勢力完成入場。
武器庫權限開啟。
抑詭子彈、規則收容器、同心計劃裝置,被運往各地戰區。
楚徹抬手推了推金絲眼鏡。
屏幕上,江遠與季白擦肩而過。
林凡站在凌馨語身旁。
陳紹站在高牆上,身後是伊甸園。
這些人曾經互相提防,互相利用,甚至恨不得殺了彼此。
如今卻為了同一個目標站到一起。
楚徹看了很久。
他的神情溫和。
那種溫和,卻沒有半點屬於人的溫度。
塞門坐在窗台上,灰色面具下傳出輕笑。
「真熱鬧。」
「你養的羊,終於學會排隊進羊圈了。」
楚徹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取出雪白方巾。
金絲眼鏡被摘下,放在桌面。
方巾擦過鏡片邊緣,動作很慢,細緻得近乎苛刻。
塞門歪了歪頭。
「你高興?」
「他們的凝聚度超過預期。」
楚徹開口。
「恐懼沒有壓垮他們。」
「很好。」
「這樣才能承受更高強度的治療。」
塞門笑得更開心了。
「你終於能夠完成最後的治療了?」
楚徹擦完鏡片,將眼鏡重新戴上。
再抬頭時,鏡片後的溫潤已經消失。
屏幕中,人類大軍正在集結。
楚徹看著那片畫面,手指輕敲桌面。
「治療從來不是安撫。」
「先把病灶全部暴露出來。」
「再徹底切除、治癒。」
電腦屏幕忽然跳出一行猩紅提示。
神明顯性介入條件。
百分之百。
楚徹抬起手,按下確認。
「觀察結束。」
「手術開始。」
他勾起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