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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策院內。
路斗撐著白傘,穿過主教學樓的大廳。
地上散著書本、身份卡和摔碎的水杯。
兩名安保人員靠在牆邊,雙手捂著臉,嘴角卻還在往兩側拉。
他們想停。
停不下來。
「老師。」
其中一人抬起頭,笑得眼淚直流。
「我以前總怕死。」
「現在不怕了。」
路斗低頭看了他片刻,伸手替他整理歪掉的領口。
「恐懼本來就不該存在。」
「你只是比別人更早接受治療。」
安保人員點頭,笑著站起來。
他抓起地上的防暴棍,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那裡還有幾名沒被感染的教師,正組織學生往後撤。
「退到實驗樓!」
「不要接觸任何人!」
「把門鎖上!」
一名女教師剛喊完,身後便傳來腳步。
她回頭,看見那名安保人員。
「你怎麼還在這裡?」
安保人員笑著舉起防暴棍。
「老師,別跑了。」
「外面很累。」
女教師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層規則屏障。
她是詭策院的教導員,B級御詭者。
平日裡負責學生實戰課程。
可她剛往前走出兩步,路斗便抬眼看向她。
距離十米。
她手裡的屏障散了。
女教師站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施術姿勢。
她的嘴唇動了動。
「你......做了什麼?」
路斗回答得很耐心。
「我幫你停下來了。」
「停下爭鬥,停下焦慮,停下那些沒完沒了的選擇。」
女教師咬住牙,試圖後退。
可她剛抬腳,臉部肌肉便失控抽動。
她用力掐住自己手臂,掐出血痕。
沒用。
嘴角還是一點點拉開。
那表情越來越誇張。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眼淚掉下來,笑聲卻從喉嚨里擠出。
路斗走近。
「你教過很多孩子。」
「他們每天都在問,怎麼活下來,怎麼變強,怎麼不被人拋棄。」
「很辛苦,對嗎?」
女教師想說不辛苦。
可她開口後,只剩下笑。
路斗抬手,輕輕拍了拍她肩膀。
「從今天起,他們不需要再努力了。」
女教師放下手。
她轉過身,朝那些學生走去。
「別跑。」
「大家都別跑。」
「路老師說得對。」
「快樂一點。」
學生們臉色發白。
有人哭著往後退。
有人用桌椅堵住走廊。
還有人舉起收容訓練用的短刃,手臂發顫。
「別過來!」
「你別過來!」
女教師停在原地,笑著看向他們。
「我不會傷害你們。」
「我只是想讓你們開心。」
路斗沒有再看。
他繼續往前。
整座詭策院,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傳播場。
老師,學生,研究員,安保人員。
身份、職責、紀律,在「快樂」面前失去意義。
有人主動擁抱同伴。
有人掐著同伴的脖子,嘴裡還在安慰。
「別怕。」
「很快就不疼了。」
路斗撐著傘,步子不快。
他很滿意。
新秩序廣場的三千人,只是一個開始。
詭策院的人更年輕,認知更活躍,對規則的理解也更深。
這些人進入單意識網絡後,能讓他的集群更穩定。
更重要的是。
這裡有聯邦最完整的詭異資料庫。
有收容物,有實驗人員,有正在培養的新一代御詭者。
只要這裡被接管。
人類用來反抗的牙齒,就會先掉一半。
路斗抬手按住傘柄。
灰白色的細線沿著牆面蔓延,穿過樓層,穿過地面,朝校區深處擴散。
他在擴大網絡。
一樓。
二樓。
實驗區。
學生宿舍。
收容區外圍。
路斗忽然停下。
白傘微微偏向右側。
三號樓。
校醫室。
那裡的細線消失了。
不是被阻斷。
不是被壓制。
而是進入某個範圍後,直接沒了。
路斗抬起頭。
他的單意識網絡中,三號樓校醫室的位置,出現一個直徑五米的空白區。
沒有感染者。
沒有情緒反饋。
沒有痛苦。
也沒有快樂。
那裡什麼都沒有。
路斗安靜了兩秒。
「有趣。」
他朝三號樓走去。
另一邊。
詭策院外。
江遠站在灰色屏障前,手中的暗色撲克牌懸浮於半空。
他已經試過三次。
第一次,暗影剛滲入屏障,校外感染者便集體咳血。
第二次,暗影繞開人群,從地下進入。
結果地下的灰霧也連接著感染者。
第三次,江遠強行展開暗影君庭。
屏障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人臉。
每一張臉,都在笑。
江遠收回手。
牌面邊緣已經出現裂紋。
「進不去。」
蘇銘蹲在地上。
他的額頭滿是汗。
灰色屏障的規則層數,已經被他拆開過一遍。
每次找到節點,節點都會自行補全。
這不是單純的規則污染。
路斗把感染者的認知、生命、情緒、行動,全都拼進了一個閉環。
沒有缺口。
蘇銘抬頭。
「他的規則變了。」
秦知夏站在旁邊,機械義臂的金屬指節扣緊。
「說人話。」
「以前的危笑,是傳染。」
蘇銘說。
「現在不是。」
「現在是集體授權。」
梁文皺眉。
「授權?」
「每一個感染者都在幫他維持規則。」
蘇銘掃過屏障後那些笑著的人。
「他們越相信快樂,屏障越完整。」
「他們越願意放棄自主意識,路斗越強。」
梁文沉默了一會兒。
「這設定有點賴皮。」
L的投影浮在半空。
「評價正確。」
「現有破解成功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七。」
秦知夏看向校內。
「三號樓還有多少人?」
L調出數據。
「熱源探測顯示,至少有二十三名感染者進入該區域。」
江遠皺起眉,想起了一個關心的人。
「楚醫生呢?」
「校醫楚徹的身份終端仍在校醫室。」
L回答。
「生命數據正常。」
蘇銘抬起頭。
楚徹。
那個總是戴著金絲眼鏡,說話不急不慢的校醫。
他不擅長戰鬥。
至少資料上是這樣。
「真的沒辦法進去?」
秦知夏想到楚徹置身危險,問。
「暫時進不去。」
江遠看著屏障。
「我再試一次。」
蘇銘抬手攔住他。
「別試了。」
「沒有用的。」
江遠沒有回答。
他盯著校門內那片灰霧。
裡面有學生。
有老師。
有很多剛報名加入詭策院的人。
他們想變強。
想保護家人。
現在卻被困在裡面,笑著等待被改造成另一個人。
江遠握住牌袋。
「我不能看著。」
蘇銘看著他。
他很煩這種人。
也很羨慕這種人。
前世的自己只會算撤離路線,算物資,算誰值得救。
江遠不是。
江遠會先想怎麼救人。
蘇銘吐出一口氣。
「給我兩分鐘。」
「我再查一次。」
「如果還是沒有缺口,我們換思路。」
江遠點頭。
「好。」
三號樓。
校醫室門口。
路斗停下腳步。
走廊內站著十幾名感染者。
有學生,有保潔員,還有一名負責送藥的護士。
他們全都面朝校醫室。
沒有進去。
一名女學生伸出手,想碰門把手。
手指剛靠近,臉上的笑便消失了。
她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抱著頭蹲下去,痛哭起來。
「我好累。」
「我為什麼要考進來。」
「我爸媽為什麼總拿我和別人比。」
旁邊的感染者也出現混亂。
有人捂住臉。
有人跪在地上乾嘔。
有人看著自己沾血的雙手,眼裡恢復短暫的清醒。
「我剛才幹了什麼?」
路斗看著這一幕。
白傘傘面輕輕晃動。
他的規則進入這裡後,失效了。
不。
不是失效。
是被清除了。
路斗走到門前。
他沒有急著推門。
校醫室的門很普通。
白色木門,門牌上寫著三個字。
校醫室。
門縫裡透出一點熱氣。
還有花茶的味道。
路斗抬手。
門開了。
裡面沒有結界。
沒有儀器。
桌上擺著病曆本、消毒棉、體溫計和幾盒常見藥。
飲水機旁站著一名年輕男人。
白大褂乾淨整齊。
黑髮梳得很規整。
他背對著門,正將熱水倒進玻璃杯。
杯子裡泡著幾朵花。
路斗站在門口,沒有開口。
他從這個人身上察覺不到任何詭異波動。
沒有規則。
沒有能量。
甚至沒有防護措施。
可門外那片五米範圍,正吞掉他的「快樂」。
年輕校醫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路先生,進來坐?」
路斗眯起眼。
「你認識我。」
「現在整個聯邦都認識你。」
楚徹說。
「你的宣傳做得不錯。」
路斗盯著他的背影。
「你不害怕?」
楚徹放下茶杯,抬手推了推金絲眼鏡。
「醫生見過很多病人。」
「有的人怕疼,有的人怕死,有的人怕沒錢。」
「你這種,算比較麻煩的病人。」
路斗沉默。
他走進校醫室。
路斗抬起手。
灰霧在傘柄周圍聚集。
楚徹終於轉過身。
金絲眼鏡反出一片冷白。
他的五官很溫和,甚至稱得上斯文。
可路斗看見那雙眼睛時,手指停住了。
楚徹沒有釋放力量。
沒有做任何動作。
只是看了門外一眼。
十幾名感染者齊齊倒下。
有人撞倒藥架。
有人摔在走廊。
還有人昏迷前,臉上的笑終於恢復正常。
路斗身後的灰霧散了大半。
白傘傘柄上,傳來細微裂痕。
路斗瞳孔收縮。
他退了半步。
校醫室里,楚徹端起花茶,喝了一口。
「抱歉。」
「我不想被人打擾。」
路斗很快壓下情緒。
高密度灰霧重新強行聚集。
「原來聯邦調查局裡,還藏著你這麼一位底牌般的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