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荒淵星域到混沌海邊緣的路程,凌天走了五天。
這五天裡發生了很多事。
道恆在鴻蒙閣總部暴跳如雷。十七名外門長老,死了九個,降了八個。暗蛟鞭、斬神刀兩件鎮閣帝兵被凌天順走。聖女蘇清寒淪為冰箱。道種木靈被拐走養。
消息傳遍起源之地後,鴻蒙閣數千年積累的威信在三天之內崩塌了一小半。
原始祖庭的老祖們終於坐不住了。他們秘密派出使者,通過沈清秋的關係鏈,輾轉聯繫上了凌天。使者帶來了一份措辭考究的外交函件。
核心意思翻譯過來就一句話:大佬,咱們結個盟唄。
凌天看完函件後,給出了四個字的回覆:先送點菜。
使者不太理解「菜」是什麼意思。
沈清秋替他做了翻譯:天尊想要原始祖庭的法則藏品。好東西送夠了,盟約自然就有了。
使者回去復命後的第二天,原始祖庭就派了一支運輸隊,給凌天送來了三十七件太古法則結晶和一份完整的起源之地古地圖。
凌天將法則結晶全部吞噬,起源點又漲了不少。古地圖則交給了沈清秋分析。
萬靈聖地和荒古仙宮也相繼有了動作。萬靈聖地的聖主親自送來了一封信,信上只寫了兩句話:鴻蒙閣不配領起源之地。你若有志於此,萬靈願附驥尾。
凌天看完信後笑了一聲。
起源之地的五大勢力,他已經吃掉了一個(巡天殿),正在吃第二個(鴻蒙閣),拉攏了兩個(原始祖庭和萬靈聖地),還有一個(荒古仙宮)在觀望。
格局打開了。
但凌天暫時沒有精力去經營這些政治版圖。那些事情他全權交給了夏幼楚和李軒轅。楚楚負責戰略,軒轅負責執行。兩個人的組合在過去這一年多里被無數次證明是星界最高效的幕後操盤團隊。
凌天只需要做一件事。
吃。
第五天傍晚,一行人抵達了混沌海邊緣。
這一路上,凌天的隊伍擴大了不少。除了沈清秋,蘇清寒,葉輕語和木靈這四個老面孔外,又多了殷天羅,厲青霜和五名初期投降者。
加上遠在星界運籌帷幄的夏幼楚和李軒轅,凌天的勢力已經初具規模。
混沌海的邊緣是一條模糊的分界線。
分界線的一邊是起源之地的鴻蒙紫氣蒼穹,法則有序運行,星辰按照固定軌跡旋轉。
另一邊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時間的流向,沒有空間的坐標。
灰白色的混沌像是一鍋煮過頭的粥,糊成一團,分不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
凌天站在分界線上,往混沌海里看了一眼。
道之瞳穿透了一層又一層的混沌屏障,在極深處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脈衝信號。
那個信號的頻率跟心跳一樣。
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次跳動,都會在混沌海的深處掀起一圈肉眼不可見的法則漣漪。
「找到了。」凌天低聲說。
沈清秋站在他身旁,也在用大羅道主的感知向混沌海深處探查。但他的探查力量在距離分界線不到百萬里的位置就被混沌吞噬了,什麼都看不到。
「你確定?」沈清秋問。
「確定。」凌天指了一個方向,「那邊。偏西南。深度大約是混沌海的三分之一厚度。有一個很規律的脈衝源。跳一下大約相當於人類心跳的頻率。」
沈清秋的眉頭擰了起來。「混沌海里有心跳?」
「跟心跳很像。」凌天糾正道,「但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種法則的呼吸。有什麼東西在混沌海的深處呼吸,而它每一次呼吸,都會對周圍的混沌產生微弱的秩序化效應。」
沈清秋想了一下。「秩序化?你是說那個東西在混沌中創造秩序?」
凌天點了點頭。
「只有一種東西能做到這一點。」凌天的聲音很輕,「活著的道。」
活著的道。
這四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道是什麼?在修行者的認知中,道是宇宙運行的終極規則。是法則之上的法則。是意志之上的意志。
道不是一種力量,而是一種存在方式。
大羅道主之所以叫「道主」,是因為他們觸碰到了道的邊緣。但真正的道,沒有人見過。
人祖境之所以冠以「人祖」之名,是因為人祖當年據說真正掌握了道的一部分。
而現在,凌天說他在混沌海的深處感知到了一段活著的道。
如果這是真的,那道祖遺府的規格遠超所有人的預期。
那裡面埋葬的不是法則化石。
是一段活生生的,仍在呼吸的,太古紀元之前的大道。
凌天舔了舔嘴唇。
他的源初之胃正在發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聲音。不是轟鳴,不是歡呼。是一種低沉的,虔誠的,像是信徒面對神跡時才會發出的顫音。
源初之胃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真正意義上的「飢餓」。
那種飢餓不是對食材的渴望,是對存在本源的渴望。
凌天深呼一口氣,將這股飢餓感壓了下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
殷天羅,厲青霜,五名初期降者。他們的修為在混沌海里基本等於白給。混沌環境會無差別地侵蝕所有低於特定閾值的法則結構。
「殷天羅。」凌天開口。
殷天羅上前一步。「在。」
「你帶著厲青霜和其他人在這裡駐守。等我從混沌海里出來。」
殷天羅面露猶豫。「屬下不進去?」
「你進去是送菜的。」凌天直白地說,「混沌海的法則濃度會把你的道基腐蝕成篩子。你在外面等著就行。」
殷天羅張了張嘴,最終咽下了反駁的話。凌天說得對。混沌海對大羅道主後期來說都是極度危險的禁地,他進去只會拖後腿。
凌天又看向蘇清寒。
「冰箱留下。混沌海里用不上冰系法則。」
蘇清寒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被免除了跟凌天深入混沌海的義務,對她來說勉強算個好消息。
凌天最後看向木靈。
少年站在隊伍的最後面,翠綠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凌天。
「你跟我進去。」凌天說。
木靈愣了一下。「我?」
「對。」凌天拍了拍他的腦袋,「你身上的道種是開啟道祖遺府的三把鑰匙之一。沒有你,門開不了。」
木靈點了點頭。
凌天轉向沈清秋。「你呢?進不進?」
沈清秋看了看混沌海那片灰白色的虛無,沉默了兩秒。
「進。」
凌天挑了挑眉。「你的大羅初期修為扛得住混沌侵蝕?」
沈清秋拔出長劍。劍身上的法則銘文全部亮起,散發出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劍道光芒。
「我的劍道修行到了一個瓶頸。」沈清秋說,「混沌海里沒有秩序,沒有法則,只有最原始的虛無。對劍修來說,越是極端的環境,越容易觸碰到劍道的本質。」
凌天笑了一聲。好。
三個人。
凌天,沈清秋,木靈。
加上遠在星界的夏幼楚提供遠程情報支持。
這就是深入混沌海,尋找道祖遺府的全部陣容。
凌天面對混沌海,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混沌之氣。
源初之胃自動啟動,將混沌氣息分解成了可消化的原始能量。
「味道不太好。」凌天皺了皺鼻子,「像是喝了一口沒煮熟的藥湯。」
他邁出了第一步。
凌天不以為意地往裡走了十步。
侵蝕加劇到了百分之七。
源初之胃的消化速度跟上了。入侵的混沌能量被原地消化,轉化為起源點。
「還行。」凌天往後看了一眼,「能自給自足。混沌侵蝕多少我就吃多少。」
沈清秋走在凌天身側偏後的位置。他的長劍橫在身前,劍氣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屏障,將混沌侵蝕阻擋在外。但他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這種方式極其消耗法則本源。
木靈走在最後。
令凌天意外的是,木靈在混沌海里的狀態反而比沈清秋好得多。少年體內的道種在接觸到混沌環境後,非但沒有受到侵蝕,反而開始主動吸納周圍的混沌能量。
翠綠色的光芒從木靈的皮膚下透出來,將混沌之氣過濾成了可供身體利用的養分。
凌天注意到了這個現象。
道種不怕混沌。
甚至以混沌為食。
這意味著道種的法則層級,在某種意義上超越了混沌。
「果然是大道的種子。」凌天在心裡感嘆了一聲。
三人向著那個跳動的脈衝源深入。
混沌海越往深處走,灰白色就越濃稠。到了一定深度之後,連道之瞳的探查範圍都被壓縮到了不足千里。
凌天只能依靠那個脈衝源的跳動來辨別方向。
一下。
一下。
一下。
每一下跳動都很清晰。像是在最濃稠的黑暗裡,有人在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凌天跟著那個聲音走了三天。
第三天結束的時候,混沌海的灰白色突然淡了。
前方出現了一道極為微弱的光。
那光不是紫色的鴻蒙光,也不是金色的大道光。是一種凌天從未見過的顏色。
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話,那是一種介於所有顏色之間的顏色。像是白光通過稜鏡後還沒來得及分散時的那一瞬。
光的源頭,是一扇門。
一扇高達萬丈的石質大門。
門框上沒有任何銘文。門板上沒有任何花紋。就是一扇極其樸素的,由灰色石頭雕刻而成的門。
但凌天在看到這扇門的那一剎那,源初之胃停止了一切運轉。
不是故障。
是本能的敬畏。
他體內那顆號稱能吞噬萬物的器官,在這扇門面前,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像是嬰兒見到母親時才會發出的呢喃。
門後面的那個心跳聲,更清晰了。
一下。一下。一下。
凌天站在門前,仰頭望著那扇萬丈高的石門。
他的暗金色瞳孔中映出了石門的倒影。
他看到了門板上隱約浮現的三個古老至極的文字。
他不認識那些文字。
但他理解它們的含義。
因為那三個字寫的是:
萬。道。葬。
凌天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
是興奮。
是源初之胃從最深處湧上來的,前所未有的,對真正極致美味的渴望。
「找到了。」凌天低聲說了三個字。
他的聲音在這片混沌海的深處迴蕩,像是一聲屬於終極捕食者的宣告。
萬道葬。
道祖的墳場。
而他凌天,就要做那個來此掘墳的盜墓賊。
用嘴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