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荒淵星域西南方向的虛空中出現了第一批追殺者。
凌天坐在礦脈入口處，嘴裡叼著一根從廢棄坑道里翻出的礦渣草莖，翹著二郎腿望天。源初之胃在這三天裡消化了大約六成吞天魔祖的本源殘留，修為已經穩固在了大羅道主初期的中段。
離中期還差一截，但差距在縮小。
木靈的狀態也有了顯著好轉。三天的密集滋養讓他體內的道種徹底穩固了下來，萎縮的根須恢復了大半。修為從大羅道主初期躍升到了初期接近中期的位置，速度快得連沈清秋都看不太懂。
道種的生長能力就是這麼離譜。一旦有了充足的養分供給，其恢復速度遠超常規修行者。
沈清秋最先感知到了追殺者的到來。他的長劍發出一聲嗡鳴，劍身上的法則銘文亮了半邊。
「來了。」沈清秋的聲音沉穩，「西南方向。三個大羅道主氣息。初期兩個，中期一個。」
凌天吐掉嘴裡的草莖。「才三個？道恆也太小氣了。」
「先頭部隊。」沈清秋分析道，「試探虛實用的。後面肯定還有。」
凌天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往礦脈深處看了一眼。蘇清寒被道鏈拴在最深處，木靈在她旁邊盤坐修行。葉輕語蹲在兩人中間，手裡捧著一碗從礦渣里提煉出來的法則稀粥。
凌天指導她的廚藝在過去三天裡有了些許進步。至少法則稀粥的濃稠度達到了可以入口的標準。
蘇清寒面無動容，繼續維持著冰系法則的輸出。她已經懶得對凌天的指令做出任何多餘的反應了。
凌天和沈清秋走出礦脈。
西南方的天際，三道法則光芒正在高速接近。
第一道是暗紅色的，法則屬性偏向毀滅。第二道是銀白色的，法則屬性偏向空間。第三道是墨綠色的，法則屬性最為濃烈，帶著一種腐朽而深沉的生命力。
「那個綠的是誰？」凌天問。
沈清秋看了看，臉色凝了一下。「萬枯真人。鴻蒙閣外門第七長老。擅長枯榮法則，能在一息之間讓一座星球從生機盎然變成死寂荒蕪。中期修為，但實際戰力接近後期。他是道恆的嫡系死忠。」
凌天在心裡做了個標記。
枯榮法則。
跟之前誅仙陣里那個灰袍老頭的枯敗之力有點像，但層次高了不止一個級別。
三道光芒在礦脈上空停了下來。萬枯真人的身影最先凝實。
一個佝僂著背的灰衣老者，滿頭枯草般的白髮，面色蠟黃，眼窩深陷。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氣息，像是站在一座年久失修的墳塋旁邊。
他旁邊的兩個同伴分別是一個面容冷硬的中年劍士和一個全身籠罩在銀色鎧甲中的高大武者。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凌天身上。
萬枯真人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了看凌天，又看了看凌天旁邊的沈清秋。
「沈清秋。」萬枯真人的聲音嘶啞，「閣主對你還是仁慈的。叛出鴻蒙閣這麼多年，只下了追殺令而非必殺令。你跟著這個外來的畸變體混在一起，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沈清秋冷笑了一聲。「萬枯，你在鴻蒙閣舔了道恆多少年了？三千年？五千年？你當初入閣的時候，可是拍著胸脯說'絕不為奴'的。現在呢？」
萬枯真人的面色沉了一下。
凌天在旁邊聽著兩人的交鋒，在心裡做了個簡單的利弊評估。
三個大羅道主。兩個初期，一個中期。
以他現在的實力，單獨對付中期的萬枯真人有些吃力。但如果把三個一起燉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源初之胃的轟鳴聲在胸腔里迴蕩。
吃吧。廢什麼話。
「老頭子。」凌天打斷了沈清秋和萬枯的敘舊，大步走上前，「你叫萬枯是吧？枯榮法則？」
萬枯真人的目光轉向凌天。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凌天身上掃了一圈，微微眯起。
「你就是那個吃了太古吞噬魔祖的畸變體？」
「嗯。」凌天點了點頭，「我還吃了你們的巡天殿，四護法的陣法，還有道恆的意志之眼。你看，你們鴻蒙閣的東西我吃了不少了。今天你既然送上門來……」
凌天伸了個懶腰。
「老規矩。我先嘗嘗你，然後決定是今天把你消化掉，還是凍起來留到明天當早餐。」
萬枯真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活了一萬八千年。在起源之地的大羅道主中算不上最強的，但絕對是最難纏的。枯榮法則的特性決定了他的戰鬥方式極為棘手。他不需要轟出多麼華麗的攻擊，只需要碰到你，你的法則就會加速衰老。你的道基會枯萎，你的本源會幹涸，你的肉身會化為塵土。
這種能力在起源之地被稱為「老死萬物」。
「不自量力。」萬枯真人伸出枯瘦的右手，五指張開。
墨綠色的法則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隻虛幻的巨手。巨手上布滿了樹皮般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蘊含著時間加速衰老的驚人力量。
巨手朝凌天拍下。
凌天沒有躲。
他伸出左手，以掌對掌，迎上了枯榮巨手。
兩隻手掌碰撞的瞬間，凌天感受到了枯榮法則的特性。
他左手的皮膚在一息之間變得乾枯皺縮，像是老了幾千年。手指的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骨骼中的法則本源在飛速流失。
「嗯，這個感覺……」凌天皺了皺眉，「像是開了二十倍速的模擬人生。」
源初之胃啟動。
入侵他體內的枯榮法則像是碰到了天敵一樣，在接觸到消化液的瞬間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法則碎片。乾枯的皮膚恢復如初，流失的本源被補充回來。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呼吸。
萬枯真人的表情變了。
他的枯榮法則，第一次在一個同階修行者面前完全失效。
不對。不是失效。是被吃了。
萬枯真人的枯榮法則在接觸到凌天體內的源初之胃後，像是肉遇到了胃酸，直接開始被消化。
凌天收回左手，看了看恢復如初的手掌，轉向萬枯真人。
「枯榮法則？口感偏澀，帶一點木質的苦味。整體來說……」
凌天歪了歪頭。
「不如吞天魔祖的純粹，但比那四個護法的混合味道好多了。可以打個六分。」
萬枯真人的面色徹底陰沉了下去。
他向後退了一步，與另外兩名同伴拉開距離。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中年劍士率先出手。銀白色的空間法則化作無數細密的空間裂縫，從四面八方切割而來。
銀甲武者緊隨其後，暗紅色的毀滅法則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戰錘，從凌天頭頂砸下。
萬枯真人沒有動。他在等待同伴的攻擊消耗凌天的注意力，然後找到一個枯榮法則能夠滲透的縫隙。
凌天面對三人的聯合攻勢，嘴角彎了一下。
他轉頭對沈清秋說了一句：「你幫我照看那個空間系的。毀滅系和枯榮系，我自己吃。」
沈清秋拔劍，大羅初期的法則劍氣沖天而起。
凌天則正面迎上了那柄暗紅色的毀滅戰錘。
他沒有運用任何技巧。
就是伸出右手，五指張開，一把攥住了戰錘的錘頭。
毀滅法則在他掌心炸裂開來，灼燒著他的皮膚。暗金色的鱗片從手背浮現，宇宙迴響甲自動啟動，將毀滅能量吸收反彈。
銀甲武者的手臂在反彈力量的衝擊下發出骨裂的聲響。
凌天一把將戰錘連同武者從空中拽下來，往地面上一摔。
荒原碎裂。
銀甲武者砸出了一個百里方圓的大坑。
凌天跳下去，一腳踩在武者胸口。
「毀滅法則？六分都不到。頂多五分半。你這烤串烤糊了，外焦里也焦。」
源初之胃全功率開啟。
銀甲武者的慘嚎聲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連同身上那套暗紅色的法則鎧甲，被凌天在十息之內徹底消化殆盡。
起源點跳漲了三百七十。
凌天從坑裡跳出來，抹了一下嘴角。
萬枯真人看著這一幕，最後一絲戰意也從眼中消失了。
取代戰意的，是一種發自骨髓的恐懼。
那個銀甲武者是他認識了三千年的同門。大羅道主初期的修為，不算強，但也絕不算弱。在萬枯真人的認知中，要殺死一個大羅道主初期，即使是他親自出手，也需要至少一刻鐘的纏鬥。
凌天用了十息。
十息。
像吃一碗麵一樣吃掉了一個大羅道主。
萬枯真人後退了一步。然後又一步。然後轉身就跑。
凌天看著萬枯真人倉皇逃竄的背影，咂了咂嘴。
「跑什麼？你可是今天的主菜啊老頭子。」
凌天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萬枯真人前方百米處。
萬枯真人猛地剎住身形，枯瘦的面容上寫滿了絕望。
凌天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一萬八千年修為的老怪物。
「走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凌天的語氣輕飄飄的，「道恆那個老東西，他除了木靈以外，還有沒有別的底牌？」
萬枯真人的嘴唇在顫抖。他不是想保守秘密，是真的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凌天等了三秒。
「不說是吧。」
他伸出的手緩緩收攏。
「那就吃了再說。反正你的記憶我消化完了也能看。」
源初之胃的漩渦從凌天掌心湧出。
萬枯真人發出一聲悽厲的吼叫，燃燒大半本源試圖突圍。但凌天的吞噬力場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的一切掙扎都裹了進去。
枯榮法則在源初之胃的胃液中被層層剝離。那種能夠老化萬物的恐怖力量，在凌天面前成了一道微澀的佐料。
三十息後。
萬枯真人消失了。
大羅道主中期的修為，一萬八千年的苦修，枯榮法則的赫赫威名。
全都變成了凌天體內的起源點。
跳漲了七百四十三。
凌天回頭看了一眼另一邊。沈清秋已經解決了那個空間系的劍士，正在收劍入鞘。他的衣袖上有幾道空間裂縫留下的切口，但整體無礙。
「怎麼樣？」凌天過去拍了拍沈清秋的肩膀。
「死了。」沈清秋簡潔地回答。
「你怎麼不吃？」
沈清秋面無表情地看了凌天一眼。「我是正常人。」
凌天攤了攤手。好吧。
他在心裡盤點了一下收穫。三個大羅道主，兩個被他吃了，一個被沈清秋殺了。起源點增長超過一千一百。
不算太豐盛，但作為開胃菜已經合格了。
凌天抬頭望向西南方向的天際。
道之瞳的視野穿透了數個星域的距離，捕捉到了更多正在趕來的法則波動。
一道，兩道，三道……
凌天數了數。
十四道。
再加上剛才消滅的三個，道恆一共派出了十七個大羅道主。
十四道法則波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像是一張正在收縮的漁網，試圖將凌天圍堵在荒淵星域內。
凌天看著那些正在靠近的光點，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十四份外賣。同時送達。」他轉頭對沈清秋說，「你覺得我一天之內能吃完嗎？」
沈清秋看著凌天那副食指大動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大概……能吧。」
他說這話的語氣像是在回答一個關於天氣的問題。
因為跟著凌天混了這麼久，沈清秋已經發現了一個鐵律：凡是凌天說要吃的東西，他從來沒有失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