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選擇在荒淵星域邊緣的一座廢棄礦脈中暫作休整。
這座礦脈已經被開採得只剩骨架，縱橫交錯的坑道像是一具礦石巨獸的肋骨。法則濃度稀薄，不會引起過多關注。凌天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做兩件事。
第一，消化吞天魔祖和四護法陣法帶來的海量能量。
第二，給木靈補課。
礦脈最深處，凌天在一塊被掏空的岩壁上坐下，掏出了跨維度通訊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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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你那邊查到了嗎？」
夏幼楚的回覆帶著幾分疲憊。「維卡斯翻遍了所有太古文獻，關於道祖遺府的記載只有三處。兩處來自深淵第五序列的殘損記錄，一處來自人祖傳承的邊注。三處記載的內容各有出入，但有一個共同點。」
「說。」
「道祖遺府的開啟條件極其苛刻。需要持有至少三種不同來源的大道種子，才能觸發入口的感應機制。大道種子不同於法則種子。法則種子是造物主級別的東西，大道種子是……比那更高一層的存在。」
凌天想了想。
三種不同來源的大道種子。
他目前體內有太古吞噬體的完整傳承，有從禁區之主那裡剝奪的萬古大道殘片，有從噬界母樹核心提取的宇宙之心碎片。
這三種東西算不算大道種子？
「維卡斯怎麼說？」
「他說你體內的太古吞噬體傳承和宇宙之心碎片可以勉強算兩種。但第三種……他建議你看看木靈。」
凌天看了一眼正在礦脈角落裡安靜吸收法則結晶的白衣少年。
道種。
如果木靈體內的道種真是道樹之種，那它的本質就是一顆貨真價實的大道種子。
三種大道種子，齊了。
「有意思。」凌天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怪不得我在荒古禁區會碰到這小子。因果線不是白連的。」
「還有一件事。」夏幼楚的聲音降低了半度，「軒轅剛收到前方暗哨的急報。鴻蒙閣方面有大動作。道恆從閉關中提前出關了。」
凌天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提前出關？他不是正在療傷嗎？」
「是。被你吞了法則分身和意志之眼之後，道恆的天道和本源都受到了嚴重的反噬。按照正常恢復速度，他至少需要閉關一年才能重回巔峰。但他現在提前出關了，說明……」
「說明他知道木靈被我拐了。」凌天接上了夏幼楚的話，「法則供應斷了，他不得不出關。」
「對。而且暗哨報告，道恆出關後的第一件事不是追殺你。他傳出了一道'鴻蒙帝旨'。」
凌天挑了挑眉。「帝旨？」
「鴻蒙帝旨是天道鴻蒙閣最高級別的法令。一旦發出，起源之地所有附庸勢力必須無條件響應。帝旨的內容是……全面搜捕。不只是搜捕你，還包括沈清秋，葉輕語，以及木靈。活捕木靈，擊殺其餘。懸賞規格提升到了起源之地有史以來的最高等級。」
凌天咂了咂嘴。
全面搜捕。
道恆這是真急了。
失去了木靈的法則供給，道恆的修為會進入一個持續下滑的通道。時間拖得越久，他就越弱。而凌天拖得越久，木靈就越強。
此消彼長。
道恆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他選擇了最激進的應對方式，不惜動用鴻蒙帝旨，調動一切可調動的力量來追回木靈。
「楚楚，你覺得道恆會親自來？」
「不會。至少短期內不會。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親自出手。但他手下還有大量的打手。起源之地五大勢力，鴻蒙閣的勢力範圍最大，附庸最多。光是大羅道主層面的效忠者，就不下二十個。」
二十個大羅道主。
凌天在心裡咂了一下嘴。
二十個。
這可是一桌豐盛的自助餐啊。
「讓他們來。」凌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子，「不過楚楚，幫我做件事。」
「說。」
「讓軒轅把大夏的通告更新一版。新標題就叫……」
凌天想了想。
「大夏帝朝天尊凌天，現招聘行走冰箱一名，移動藥田一名，打雜跑腿若干。待遇優厚，包吃包住包保命。有意向的起源之地修士，請自行前來投靠。附註：鴻蒙閣成員優先錄用。」
通訊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在挖道恆的牆角？」
「不是挖牆角。」凌天糾正道，「是公開挖。當著全宇宙的面挖。看看道恆手下那幫人，是跟著一個法則供應斷裂、修為持續下滑的老東西混有前途，還是跟著我這個萬物皆可食的天尊有前途。」
夏幼楚笑了一聲。
那是一種極其克制的笑聲，卻帶著一絲真正的讚賞。
「我讓軒轅去辦。」
通訊斷開。
凌天收起玉簡，將目光投向礦脈深處。
木靈盤坐在角落裡，身周浮動著淡淡的翠綠色光暈。那塊法則結晶已經被他吸收了大半，體內的道種光芒肉眼可見地變亮了。
凌天走過去，蹲在木靈面前。
「小子，你知道你身上這顆種子是什麼嗎？」
木靈睜開眼睛。翠綠色的瞳孔中映著凌天的面容。
「道恆說……是天材地寶。只有他才能利用。」
「放屁。」凌天乾脆利落地否定了道恆的說辭，「他能利用個錘子。他只會抽你的精華來補自己的窟窿。你身上這顆種子的真正價值，他連十分之一都沒發揮出來。」
凌天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木靈的眉心。
源初之胃釋放出一縷極其精細的探查力量，順著木靈的經脈深入到他的法則核心。
凌天看到了。
木靈體內的道種蜷縮在法則核心的最深處，像是一顆被壓在石頭下面的樹芽。它的根須已經滲透進了木靈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但由於長期被抽取精華，根須萎縮了大半，只剩下靠近核心的部分還勉強維持著活力。
凌天在心裡罵了一聲。
道恆這個畜生。
把一顆好好的種子糟蹋成了這副模樣。
「我給你輸一點能量。」凌天對木靈說，「可能會有點疼。忍著。」
木靈點了點頭。
凌天將一縷極純的源初之胃消化液注入木靈的法則核心。
消化液的本質是將一切法則還原為最基本的本源能量。這種能量沒有屬性偏向，是最適合滋養道種的養料。
木靈的身體微微震顫。
道種的光芒在消化液的滋養下急速增強。那些萎縮的根須開始重新伸展，像是久旱的植物終於喝到了水。
翠綠色的法則紋路從木靈的眉心擴散開來，蔓延到額頭，面頰，脖頸。他的皮膚下面，法則的脈絡像是一棵微型的樹，正在飛速生長。
沈清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他認識凌天這麼久了，頭一次看到這個只知道吃吃吃的傢伙會主動給別人輸送能量。
「你居然也會做善事？」沈清秋忍不住問了一句。
凌天頭也沒回。「善事？我這叫投資。你種過地嗎？春天撒種子，秋天收麥子。道理都是一樣的。」
沈清秋無語。
即使是做好事，凌天也能把它描述成一種自私的算計。但沈清秋注意到，凌天注入木靈體內的那縷源初之胃消化液，純度高得離譜。那種級別的能量，凌天自己用來修行都嫌不夠。
他是真的在不計成本地滋養這顆道種。
礦脈外面。
蘇清寒被道鏈拴在一塊礦石上，像一個被系在路邊的寵物。她的冰系法則被持續抽取著，維持著那幾塊凍住的太古屍鯤肉的保鮮狀態。
葉輕語蹲在蘇清寒旁邊，討好地遞了一塊礦渣當坐墊。
「蘇……蘇前輩？您要不要歇一會兒？」
蘇清寒冰冷地掃了葉輕語一眼。「你是他的人？」
葉輕語撓了撓頭。「算是吧。他救了我的命，然後我就一直跟著他了。」
「跟著一個怪物。」蘇清寒說。
葉輕語想了想，點了點頭。「但他是個很講道理的怪物。只要不惹他，他一般不吃人。就是嘴饞了的時候什麼都想啃一口。」
蘇清寒閉上了眼睛。
一萬三千年的修行。
天道鴻蒙閣聖女的身份。
大羅道主後期的修為。
在凌天面前，這些標籤全都成了廢紙。她現在的身份只有一個。
冰箱。
起源之地各處。
鴻蒙帝旨的法令如同一道道金色的閃電，穿透鴻蒙紫氣的蒼穹，打入每一個附庸勢力的中樞。
原始祖庭的老祖們在接到帝旨的那一刻，交換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萬靈聖地的聖主看著帝旨上的措辭，嘴角浮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荒古仙宮的宮主幹脆把帝旨扔進了爐子裡，繼續煉丹。
五大勢力中，巡天殿已經被凌天啃得渣都不剩。天道鴻蒙閣發出帝旨，要求其餘三大勢力協助搜捕。但這份要求，在目前的局勢下，更像是一個笑話。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星界直播。
那個叫凌天的怪物，生吞了太古吞噬魔祖，碾碎了鴻蒙誅仙陣，拿走了斬神刀，拐走了道恆秘密培養了六百年的道種。
他從低維度爬上來還不到兩年。
兩年前，他只是一個起源真仙初期的螻蟻。
現在他是大羅道主初期。
這種進化速度，在起源之地的萬古歷史中，從未出現過。
原始祖庭的一位長老在看完直播後，用一句話總結了所有人的心態：
與其惹一個每天都在變強的怪物，不如坐山觀虎鬥，等它跟鴻蒙閣兩敗俱傷。
這話道出了大多數勢力的想法。
但道恆不這麼想。
鴻蒙閣總部。核心殿堂。
道恆坐在主位上，面如死灰。
他的修為從大羅道主巔峰跌到了大羅道主後期。這個跌落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失去木靈的法則供給後，他體內的道基開始出現難以修復的裂縫。
六百年。
他花了六百年的時間，小心翼翼地培養那顆道種，不敢抽取過多，不敢刺激過深，就像呵護一株脆弱的花苗。
現在那株花苗被一頭豬給拱了。
道恆攥緊了座椅的扶手。扶手上的鴻蒙紫金在他的手掌下變形，發出刺耳的擠壓聲。
「那個……叫凌天的東西……」道恆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是磨碎的石子，「他到底是什麼？」
跪在下方的三護法（枯瘦老者，赤裸中年，黑霧女子）低著頭，不敢吭聲。
他們被打敗了。
被一個大羅道主初期的新晉者打敗了。
那種屈辱比身上的傷還要痛。
「回閣主，」枯瘦老者艱難地開口，「此人的吞噬法則極其特殊。它不是後天修煉的法則，是先天長在身體裡的本能。像是……像是一頭天生的吞噬獸。我們的誅仙陣被他當場拆解併吞食，連斬神刀都……」
「夠了。」道恆揮了揮手，打斷了老者的匯報。
他不需要聽敗軍之將的追憶。他需要的是解決方案。
「傳我的命令。」道恆抬起頭，渾濁的雙眼中燃燒著一種陰寒的光，「調動鴻蒙閣所有外門長老，全部。給我把那個東西堵在荒淵星域。活捉木靈，其餘的……全部抹殺。」
「閣主，所有外門長老加起來有十七名大羅道主級別的……一次性全部調動，總部的防禦會出現真空……」
道恆冷笑。
「你覺得現在還有誰敢衝擊我鴻蒙閣的總部？原始祖庭那幫老骨頭？萬靈聖地那個只會講道理的聖主？荒古仙宮那個貓在洞裡煉丹的縮頭烏龜？」
三護法齊齊沉默。
道恆的判斷沒有錯。在起源之地的格局中，鴻蒙閣的威懾力依然是最強的。短期內不會有其他勢力趁虛而入。
但道恆忽略了一件事。
在起源之地之外，還有一個已經把星界攪翻天的帝朝，正虎視眈眈地看著這場大戲。
大夏帝朝。
碎花星域中央城。
議事殿內，李軒轅正在用毛筆書寫凌天交代的那份「招聘啟事」。
他寫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帶著兵脈的意志共振。寫完後，他舉起這份啟事審視了一番，嘴角彎了一下。
「天尊的文案水平一如既往地欠缺。」
李軒轅提筆修改了幾處，將凌天那副流氓口吻適當地包裝了一下，讓它看起來更像一份正經的外交文書。但核心意思沒變。
大夏帝朝天尊凌天，廣納天下英才。鴻蒙閣的附庸們，你們老大快不行了，想活命的趕緊換個碼頭。
他將這份文書交給傳訊的信使，順手又加了一句。
「附加條款：投靠大夏者，可享受天尊吃剩的法則殘渣修行特權。限時供應，先到先得。」
李軒轅放下筆，喝了口茶。
他的茶杯是從彼岸神國寶庫里搬來的高維法則瓷，泡的茶是凌天從荒古禁區順手摘的鴻蒙靈葉。茶湯呈淡紫色，入口後法則本源自然流轉，比起以前喝的那些低維度茗品好了不知多少倍。
「天尊去了起源之地之後，日子確實好過多了。」李軒轅感嘆了一句，「希望他別一口氣把那邊的好東西都吃完了。留幾口給後面的人。」
「軒轅，你那份文書寫好了沒有？段某的不滅軍團剛消化完那批太古屍鯤殘渣，骨骼強度又漲了。段某得給天尊回個話，看看下一批食材什麼時候能送到。」
李軒轅放下茶杯，嘴角撇了一下。
大夏帝朝上到天尊下到不滅軍團，全都指著凌天吃剩的東西過活。
這大概是歷史上最另類的「雨露均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