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歸去

2026-08-23 21:18:32 作者: 義在其中
  第171章 歸去

  水行真光越發精進。

  無色而有形,似映萬千象。

  自李宣身後水幕中飛出的那道光芒,初看無形無質,細觀卻又仿佛蘊含著江河湖海、

  雲霧霜雪的無窮水相變化。

  它並不迅疾,只是悠然迎向那三尺寬的凜冽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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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者於半空悄然相遇。

  只見那似映萬象的無色真光,如同包容萬物的浩渺水波,輕輕一「盪」,便將那威勢不凡的銅鏡白光盡數「刷」入其中。

  白光入內,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無聲無息地消散泯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年輕公子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手中那面家傳的「破妄玄光鏡」,此刻寶光竟黯淡了三分,靈性受挫,傳來一陣哀鳴般的輕微震顫。

  「這————這怎麼可能?!」年輕公子失聲叫道,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駭然。

  他這玄光鏡雖非法寶中頂尖之物,但發出的「破妄玄光」專破虛妄,亦可傷敵法寶靈光,等閒金丹真人都不敢硬接,更遑論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李宣依舊立於天河中央,神色未改分毫,只是周身那屬於紫府修士的圓融氣息,再無絲毫掩飾,清晰地瀰漫開來。

  「紫府!果真是紫府修士!」

  「並非金丹真人!但方才那天河氣象————」

  「氣息雖為紫府,可這手段————」

  下方數千修士感應到李宣那清晰無疑的紫府境氣息,先是一愣,隨即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驚懼稍減,貪婪再起。尤其是那些自恃修為精深、或懷有秘寶、或人數眾多的修士團體,眼神開始閃爍不定。

  那年輕公子雖吃了個小虧,但見李宣確為紫府,膽氣復壯,又見下方群修蠢蠢欲動,頓覺有了依仗。

  他惱羞成怒,將手中銅鏡再次高高舉起,體內法力不顧消耗地狂涌而入,厲聲喝道:「諸位道友還等什麼?此人也不過一紫府修士,仗著件奇異法寶逞威,豈能讓他獨吞此地最大機緣?合力拿下他,寶物共享!」


  他雖為見到李宣手中法寶在何處,但早已打心底里認定,這道真光也定是件法寶所發,故而並不氣喪,反而以言語鼓動群修。

  果然,此言一出,如同點燃了導火索。

  「動手!」

  「搶回地煞外!」

  數聲呼喝幾乎同時響起!

  只見人群中,驟然飛出七八道顏色各異、氣息強悍的遁光,赫然皆是紫府後期的修士。

  更有三四十道稍弱些的遁光緊隨其後,各自祭出飛劍、法刀、金印、寶珠、繩索等等五花八門的法器。

  或掐訣念咒,催動烈焰、寒冰、毒砂、陰雷等等道術,匯成一股五彩斑斕卻又危險至極的法光洪流,鋪天蓋地般向著半空中的李宣轟擊而去。

  與此同時,下方勛、頓兩國的軍陣之中,徐泰然與邵廣照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狠色與貪婪。

  若能奪得這已被收取的、品質絕佳的地煞精粹與上品外,對他們而言乃是天大機緣!

  「血煞連弩,齊射!」徐泰然暴喝。

  「破軍勁弩,放!」邵廣照亦同時下令。

  兩國軍陣後方,早已蓄勢待發的數千具特製強弩同時嗡鳴!

  弩箭並非凡鐵,箭以特殊血紋鋼打造,銘刻破甲、碎靈符文,更浸染了戰場凶煞之氣,專破修士護體靈光。

  此刻萬箭齊發,化作兩片密集的暗紅與玄黑色箭雲,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配合著仙道修士的攻勢,封死了李宣上下四方。

  那年輕公子見群起而攻,更是精神大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銅鏡之上。

  銅鏡嗡鳴再起,鏡面光華竟轉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一道比之前粗壯數倍、凝練如實質的暗金光束,帶著洞穿金石、消融法力的可怕氣息,後發先至,直射李宣面門。

  面對這來自四面八方、上下交攻,匯聚了數十名修士與數萬軍士之力的狂暴攻勢,尋常紫府修士只怕也要駭然變色,或避其鋒芒,或祭出保命手段。

  然而,天河之上的李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似是微嘆。

  「何必如此,徒增心障。」


  話音落處,他身後那片湛然水幕,驟然間光華大放!

  不再是之前那一道似映萬象的無色真光,而是整片水幕如同活了過來,化作一道橫亘天地的浩瀚水色長河虛影。

  長河奔流不息,內里似有無限空間,有包容萬象的混沌冥冥之態,一股容納萬物、滌盪乾坤的磅礴道韻沛然充塞天地。

  正是他如今已祭煉得近乎神通的—水行真光!

  真光只是微微一卷,如同天河倒轉,又似巨鯨吸水。

  那最先襲至的暗金鏡光,觸及真光邊緣,便如冰雪投入烘爐,悄無聲息地消融殆盡,連讓真光泛起一絲漣漪都做不到。

  緊接著,那數十件光華各異的法器,無論是飛劍、法刀,還是金印、寶珠、繩索,一入真光範圍,便如陷入無邊泥沼,靈光迅速黯淡,與主人的心神聯繫被強行切斷,滴溜溜打著旋兒,被真光一卷,便盡數吞沒,不見了蹤影。

  隨後是那些烈焰、寒冰、毒砂、陰雷等等道術光華,撞在浩蕩真光之上,如同浪花拍擊巍峨堤岸,紛紛潰散湮滅,連一絲煙火氣都未能留下。

  最後是那兩國軍陣射來的漫天特製弩箭,蘊含凶煞破靈之力,本是凡俗軍隊對抗低階修士的利器。

  此刻撞入水行真光,卻如同射入了無邊深海,強勁的力道被層層水波化解消弭,箭身上的符文靈光接連熄滅,隨後箭矢本身也被真光蘊含的浩瀚水元侵蝕,化作鐵鏽碎末,簌飄落。

  舉手投足,真光一卷,萬法皆空,諸器盡落!

  整個地穴上空,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所有襲向李宣的攻擊,無論法器還是道術,無論仙家手段還是軍陣殺器,盡數在那道橫亘天地的水色長河虛影前被刷落殆盡。

  群修寂然!

  這是超越他們認知的道法,這一幕或將令他們餘生不忘。

  數千修士,包括那數十名出手的紫府修士,皆面色煞白,目瞪口呆,神魂俱震。

  他們倚仗縱橫、視若性命的諸般法器,竟在對方一道真光之下,盡數被刷落。

  年輕公子如遭雷擊,手中銅鏡徹底黯淡,靈性大損,他本人亦因精血損耗與心神反噬,「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跟蹌後退,望向李宣的目光滿是駭懼不甘。

  徐泰然與邵廣照渾身冰涼,方才萬箭齊發何等駭人,竟連對方衣角都未沾到?

  此人之可怖,遠超所想!

  年輕公子面容扭曲,暗忖道:「此人分明與我等同為紫府,縱然法寶厲害,又能支撐幾時?觀他身周真光已斂,腳下天河亦虛浮幾分,必是法力耗損過甚!」

  念及此處,膽氣復萌,猛然推開身前侍女,厲聲高叫:「諸位勿懼!此人法寶雖利,消耗必巨,此刻已是強弩之末,正是反擊良機!」

  群修聞聲,再觀李宣周身氣象,果見真光不顯,天河虛淡,心中驚疑漸去,貪念復熾。

  又見李宣似有離去之意,更覺年輕公子所言不虛若真有餘力,何須急退?

  李宣微微一笑,心念如鏡映照,於眾人心思變幻盡收眼底。

  他暗嘆一聲,無心再與糾纏,便欲駕光離去。

  見他動作,群修心中猜想已經趨於常理,但又怕他還有餘力,於是竟無一人敢於阻擋。

  年輕公子見狀,心中又氣又怒,但見無人出手,也只敢原地跳腳,卻是不敢再作試探,只盼著有人出手。

  就在此刻—

  地穴深處,濁煞翻滾之間,那隱匿許久的枯瘦邪修,正潛身於一道煞脈陰竅之內。

  他方才窺得李宣真光斂去,天河虛浮,又見群修復起貪心,場面微亂,自覺時機已至。

  此人專修血污邪法,最擅隱跡襲殺,當下默運玄功,將本命一道「化血污神絲」催至無形無跡,混入周遭翻騰的濁煞之中,悄無聲息向上蔓延。

  此絲歹毒無比,專污法寶靈光,蝕人道基,且發動之時氣息幾近於無,最是陰險難防。

  一道細微至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紅血線,如陰毒靈蛇驟起,破開煞霧,速度快到極致,直刺李宣後心!

  血線未至,一股專污法寶、蝕人道基的歹毒腥氣已然瀰漫開來!

  年輕公子目中喜色一閃,群修亦被這驟然偷襲引動,數人法力鼓盪,便要隨之出手。

  然而李宣仿佛背後生眼。

  他甚至未曾回首,身後那浩瀚水行真光便自然流轉,於間不容髮之際,在身後凝成一面薄如蟬翼、卻似蘊含無盡天河的真光水鏡。

  一聲輕微脆響。

  那歹毒無比的暗紅血線,刺在真光水鏡之上,竟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便被鏡中映照的無窮水相世界吞沒。

  「藏頭露尾之輩,也敢施暗算?」

  李宣淡漠聲起,並指如劍,遙指地穴某處翻騰濁煞。

  「叮——」

  這一次,他口唇微啟,聲雖不高,卻如黃鐘大呂,震徹雲霄:「雷來!」

  二字既出,天地響應!

  方才清朗無雲的天空,驟然風起雲湧!

  非是尋常烏雲,而是一片深邃尊貴的紫氣混同玄奧道韻,憑空匯聚於地穴上空!

  「咔嚓!!!」

  一道粗大無比、紫中蘊玄、內藏無窮破邪誅魔之意的神雷,悍然撕裂天幕,以摧枯拉朽的威勢。

  一連向那年輕公子和枯瘦老者劈去。

  雷光過處,所經濁煞如沸湯潑雪,瞬化烏有。

  年輕公子面色驚懼,急忙再運銅鏡相擋,卻是無濟於事,隨之一聲晴天霹靂,鏡碎人亡,隕落當場!

  而那隱於地穴濁氣中的一團濃鬱血雲未及慘呼,也在至陽至剛的紫炁神雷之下灰飛煙滅,連帶那枯瘦邪修神魂氣息,亦被徹底抹去。

  神雷餘威不散,紫電遊走地穴邊際,將殘餘污穢邪氣滌盪一空,天地為之一清。

  李宣袍袖一卷,身後橫亘天地的浩瀚水行真光倏然收斂,將殘物收攏,復歸體內。

  他依舊立於天河虛影之上,青衫磊落,纖塵不染。

  目光平靜掃過下方數千面無人色、噤若寒蟬的修士,及兩國軍陣中滿臉敬畏、不敢仰視的軍士將領。

  「此間地煞外炁,李某取這頭道精粹,乃是天時地利相合,亦是緣法所致。」

  李宣聲如清磬,迴蕩四野,攜一股不容置疑的淡然威嚴,「至於地穴之中,煞炁根脈未損,外炁靈種猶存,短則數月,長則年許,自會再生造化。」

  「諸位道友若有所求,不妨靜待些時日,屆時各憑緣法取用,如何?」

  環顧而問,語氣平和,卻無一人敢應聲。

  方才真光滌盪萬法、神雷誅滅邪修的手段,早深烙每人神魂,生不起半分違逆之念。

  見眾皆垂首,李宣亦不以為意,淡淡一笑,腳下天河虛影微動,便欲化光遁去。

  「道————道兄!」有人望著李宣即將離去的背影,顫聲追問,「敢——敢問道兄,高姓大名?道場何處?」

  李宣身形微頓,並未回頭,唯有清越平和之聲,如縷縷清風,清晰送入在場每人耳中,繼而隨風飄蕩,裊裊傳向遠空:「山上一道人,不足掛齒。

  ,7

  「若他日有緣,或可於玉屏山清淨觀做客。」

  餘音裊裊,猶在耳畔。

  眾人再抬眼時,只見那道水色天河已化一線驚虹,倏忽遠去,沒入東北天際流雲之中,蹤跡渺然。

  唯余空山寂寂,地穴幽幽,及數千修士兀自震撼難平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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