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開學，海島上的風都帶著點新鮮勁兒。
海島軍區八一幼兒園門口掛著一條紅布橫幅，上頭寫著「歡迎新小朋友入園」。
門口停了幾輛自行車，還有軍嫂牽著孩子往裡走。
有孩子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死死抱著親媽大腿不撒手。
也有膽子大的，背著小書包東張西望。
小寶今天穿著林秀蓮新做的碎花小襯衫，頭上扎了兩個小揪揪，書包是陳桂蘭用舊軍綠色布改的，邊角還縫了小紅花。
大寶則穿著白襯衫和藍褲子，書包背得端端正正，站得跟小松樹似的。
陳桂蘭一手牽一個，笑眯眯道：「到了學校，要聽老師話。飯要好好吃，水要記得喝。誰欺負你們，也別傻站著，先告訴老師，回來再告訴奶。」
小寶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奶，你放心，我不是小娃娃了。」
大寶也認真點頭：「奶，我會照顧妹妹。」
林秀蓮蹲下來，替大寶理了理衣領，又摸摸小寶的小臉。
「要是想媽媽了，就跟哥哥說。下午媽媽和奶奶來接你們。」
小寶擺擺手，挺神氣：「媽，你別擔心。我跟別的小朋友不一樣，我要當大老闆，大老闆不能哭。」
大寶跟著補了一句：「我要當有文化的軍官，也不能哭。」
陳桂蘭聽得直樂。
「行，有志氣。可奶告訴你們，當大老闆也好，當軍官也好，都得讀書。不會算帳的大老闆，錢讓人騙走都不知道。沒文化的軍官，地圖看不懂，命令寫不好，那可不成。」
小寶眼睛一亮：「讀書能賺大錢？」
「能。」
陳桂蘭點頭，「腦瓜子裡有東西，手裡才有本事。八十年代掙錢的機會多，可錢也認人。它認勤快人，也認有腦子的人。」
小寶聽得半懂不懂，但「掙錢」兩個字她聽懂了。
她立刻把小書包往肩上一提：「那我去學知識！」
老師姓吳，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臉圓圓的，說話溫柔。
她看大寶小寶不哭不鬧，還會主動跟她問好，喜歡得不得了。
「哎喲，這倆孩子真懂事。」
旁邊一個小胖墩還在哭，抱著媽媽的腿嚎得嗓子都啞了。
小寶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哭了。哭沒用，你媽該走還是得走。」
小男孩哭聲一頓，然後哭得更大聲了。
大寶皺眉，小聲提醒：「妹妹，說話要委婉。」
小寶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下午就來接你了。你要是哭壞了嗓子，中午吃飯就不香了。」
小胖墩眼淚一收，「真的不香了？」
小寶點點頭。
小胖墩立馬不哭了，好奇地看著小寶大寶，眼睛發光，「你們長得真像？」
「我們是雙胞胎當然像了。」
小寶得意地哼哼。
吳老師差點笑出聲。
小胖墩認識了新朋友，也沒那麼捨不得了，轉頭朝媽媽揮揮手，「媽媽你回去吧，記得下午早點來接我。」
孩子媽媽是個感恩戴德，「你們就是大寶小寶吧，我是秦青主任的兒媳婦，謝謝你勸導我們家知硯。「
陳桂蘭和林秀蓮這才知道眼前這個小胖墩就是秦主任的孫子。
聽說秦主任的兒子兒媳婦也是部隊工作的，最近剛調到海島，一直沒機會見，沒想到今天見到了。
有了這一個插曲，幾人也是很快就熟悉起來。
陳桂蘭三人站在門口，看著三個孩子跟著老師進了教室。
小寶還回頭沖她們揮揮手。
「奶，媽，快回去吧！」
林秀蓮眼圈有點紅。
「媽，他們真長大了。我有點捨不得。」
陳桂蘭拍拍她的肩膀，：「孩子總得離手。再說了，咱們下午就來接他們了，回吧。」
可等她轉身時，也偷偷抬手擦了擦眼角。
教室里。
大寶和小寶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胖墩坐在他們旁邊。
剛才還一臉神氣的小寶，等看不見奶奶和媽媽的影子，嘴巴慢慢癟了下來。
大寶眼眶也紅了。
兄妹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寶小聲道：「哥，我有點想奶和媽媽了。」
大寶吸了吸鼻子：「我也想。」
小寶眼淚包在眼眶裡，硬是不讓掉下來：「大老闆能哭嗎？」
大寶立刻搖頭：「不能。」
「那你呢？有文化的軍官能哭嗎？」
大寶抿緊嘴：「也不能。爸爸說軍人流血不流淚。」
兩個孩子互相盯著，憋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眼睛包滿了淚花花。
「哥哥，我還小，是小老闆，可以哭。」
說完，就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大寶見妹妹哭了，自己也沒忍住，跟著哭了。
兄妹倆哇哇大哭，連帶著一旁小胖墩汪知硯和周圍剛被哄好的小孩也跟著哇哇大哭。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哭聲，幾個老師好一頓哄都不管用，最後還是吳老師靈機一動，先哄停了大寶小寶。
兩個小傢伙不哭了，旁邊的小胖墩也不哭了，其他的孩子看他們都不哭了，也跟著不哭了。
第一天入園鬧了那麼一場哭，第二天再去，兩個小傢伙倒是像換了個人。
大寶背著小書包，站得端端正正。
小寶也不賴床了，自己把小紅花書包抱在懷裡，嘴裡還念叨：「奶說了，讀書能賺大錢。」
陳桂蘭正在灶前攤雞蛋餅，聽見這話，回頭笑了。
「奶說的是讀書能讓腦瓜子亮堂，不是讓你光想著錢。」
小寶眨巴眼：「腦瓜子亮堂了，不就能賺大錢？」
林秀蓮沒忍住笑出聲。
陳桂蘭把鍋里的雞蛋餅翻了個面，香氣一下子散開。
「話是這麼個理。可讀書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們現在要學認字，學算數，學規矩。將來不管當軍官，還是當老闆，心裡有數，手裡才有本事。」
大寶認真點頭：「奶，我記住了。」
小寶也點頭，點得比誰都快。
陳桂蘭給兩個孩子準備了小布包。
裡頭放著兩塊雞蛋餅，幾塊烤得酥酥的椰絲餅乾，還有一小竹筒溫水。
「下課餓了再吃。上課不能偷吃，不能講話。」
小寶拍胸脯：「奶，我懂。」
陳桂蘭瞅她一眼，「你懂最好。大寶要盯著妹妹，不許她亂來。」
小孩子活潑一點好，但過於活潑也讓人頭疼。
這話沒多久就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