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群山連綿,雲海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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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高聳入雲,奇松怪石之間,常有靈鶴飛舞,清泉流響。
天際,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雲海,踏空而來。
青年面容俊美深邃,氣質高貴而超然,只是閒庭信步般地在虛空中踏步,最終緩緩落在了這片群山最深處的一座幽谷之前。
這玄衣青年自是裴蘇。
裴蘇立於幽谷入口,望著前方那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無盡玄妙的的密林,嘴角勾起笑意,不由得回憶起了往昔。
當年他還是跟隨著那陳堯來到這抱一之地,在此地習了奇術。
而如今時隔四年,他不遠萬里又來到這裡,自然是為了再次拜訪那位隱世高人,守一。
下一刻,裴蘇便踩著玄妙的步伐,踩在陣法的生門與陣眼之上,一步步踏入了其中,畢竟一回生二回熟。
片刻之後,眼前的迷霧霍然散開,豁然開朗。
入眼處,是一大片開得正盛的桃花林,粉紅色的花瓣在微風中簌簌飄落,宛如一場迷夢。穿過桃樹陣陣,那座熟悉的古樸木屋靜靜地矗立在溪水之畔。
木屋前的青石圓桌旁,坐著一個身穿粗布道袍的少年。
與上次相比,這少年如今脫了幾分稚氣,身形長高了些許,面容卻是一如往昔般的端正。
而令裴蘇不由得露出幾分詫異的是,這少年的修為與天賦。
「第一次見面時還不明顯,如今再見,竟是已踏入了歸一...」
並且其體內真氣流轉生生不息,氣息凝實如淵,根基打得極其牢固。這等修為與底蘊,若是放在外界,也絕對不凡。
而且是走的厚積薄發的路子,越到後面,只怕修行會越順利。
畢竟是守一的弟子,看來也不簡單......
「是誰?」
或許是察覺到了裴蘇的目光,那少年猛地抬起頭。當他看清站在桃花林中的玄衣青年時,先是愣了一下,似乎還記得裴蘇。
「你……你是當年那個……」
少年站起身,顯得有些侷促,他自然認出了這位當年和陳堯一起來過、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的貴公子。
「多年不見,小道長別來無恙。」裴蘇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不知尊師守一前輩,今日可在此處?」
少年連忙點了點頭,說道:「師父在屋裡打坐,我這就去請……」
「吱呀——」
少年的話音未落,木屋那扇陳舊的木門便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
一位身穿道袍、眉須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人緩步走了出來,與當年相比,這位老人倒是毫無變化。
但如今裴蘇修為眼界大變,卻能看出這位守一其周身竟隱隱有著與天地大道相融、萬法不侵的恐怖道韻!
在合道中只怕也不凡。
「晚輩裴蘇,見過前輩。」裴蘇上前一步,笑著行了一禮,「四年不見,前輩別來無恙。」
「是啊,不過四年未見,北侯世子卻已踏入地煞,攪動天下風雲,引得天下矚目...這番驚世駭俗的天資,著實讓老朽欽佩啊。」
這老人呵呵笑著,眉宇間有幾分複雜之意。
「前輩謬讚了。」
兩人相互寒暄了幾句客套話,隨後守一散人便招呼裴蘇在青石桌旁落座。那少年極有眼力見地泡好了一壺山泉靈茶,為兩人斟滿,然後乖巧地退到了一旁。
守一散人端起粗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裴蘇,嘆息道:
「老朽雖然避世隱居,但這幾年,關於世子的傳聞,可是如同九天雷霆般,不絕於耳啊。世子在江湖中掀起的這番大動靜,統御正道,抗衡魔教,當真是叫老朽這等冢中枯骨喟嘆不如。」
裴蘇放下茶盞,微微一笑:
「前輩慧眼如炬。晚輩今日登門,不為敘舊,實則是有一件關乎天地造化的大事,想要請前輩出山助力一番。」
「請說,」守一散人放下茶盞,靜待下文。
「在燕山以北的天虛深處,有一方上古遺留下來的『洞天』即將現世。晚輩欲將其搖落人間,只是這等打破虛空的壯舉,非天人之力不可為,需要數位合道境大能聯手施為。故而,晚輩厚顏,想請前輩屆時出手相助。」
聽到「洞天」,老人臉上並未有所波瀾,裴蘇也不意外。
畢竟那落鳳原上的正魔之戰打了也有接近一年的時間,靈機升騰無數,染血赤紅,引得半個天下的注視,這天下的大能或多或少也有所探尋與猜測。
似守一散人這樣的人物,又怎會毫無所察。
然而他卻沒有回答,而是轉過頭目光望向了遙遠的北方,似乎是瞧見了那片赤紅色的平原,許久,這位飽經滄桑的老人才嘆了口氣。
「那落鳳原無數修士隕落,沖天靈機而起,連這豫州的雲海都受到了波及,卻只是為了搖落一方古洞天......」
裴蘇淡淡略過,輕聲道:「前輩悲天憫人,晚輩欽佩。但正魔不兩立,是大千神山與骷羊魔教率先挑釁、陳兵燕山。我正道同盟不得不應戰。升騰的靈機,卻也是適逢其會罷了。」
守一散人聽著裴蘇這番滴水不漏的冠冕堂皇之詞,如何不知道這只是一塊遮羞布?
但他只是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並沒有去深究裴蘇在這場戰爭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到了他這個境界,自然明白天地如棋盤,誰也無法置身事外。
「罷了罷了。天下大勢,哪有什麼誰對誰錯,至少天樞還調和秩序,若是叫熒惑統御江山,不知會有多少妖邪禍亂......」
合道雖也少見,但裴蘇還不至於非要請這守一的程度,看看他在大局中的立場重要得多。
而現在看來,在這場大局中,這守一還是偏向他這一方的,倒不是說這邊有多么正道,只是與熒惑相比,天樞至少中正堂皇。
不過裴蘇沒有再說話,而是靜靜等候。
守一散人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老朽可以去助你搖落洞天,但……老朽有一個條件。」
「前輩請講。」
裴蘇笑出了聲。
守一散人轉過頭,目光極其慈祥地看向了一旁那個顯得有些木訥、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少年徒弟,輕聲道:
「這孩子自幼跟在我身邊,未曾經歷過這世間的險惡。那洞天一旦開啟,必定是群魔亂舞,殺機四伏。老朽希望,若真有開啟之日,世子能在洞天之內,替老朽照拂他一二。」
裴蘇順著老人的目光看向那少年,笑道:
「前輩多慮了。以令徒的資質與心性,若是入了洞天,放眼當今天下的同輩之中,恐怕都難逢敵手,何須晚輩關照?」
守一散人卻是搖了搖頭,渾濁的目光深深地看著裴蘇,語氣無比篤定:「他是不錯,但……終究遠不如世子。有世子這句話,老朽便放心了。」
裴蘇聞言,沒有再推辭,點頭答應了下來。
交易達成,裴蘇沒有在幽谷中多做停留。他辭別了守一散人師徒,再次身化流光,踏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