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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
小年這天,江涼錦只是簡單吃了頓便飯,便回了房間。
窗外沸反盈天的熱鬧,他沒抬頭看,直到有人發來一條加密信息,附著一個大致定位。
M國,西海岸某座城市。
他凝著那串冰冷的字符良久,修長的指尖懸停在屏幕上方,遲遲未動。
幾天後,他的十五歲生日也過得極其潦草,沒有舉辦宴席,只是家裡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沉寂,是他這段日子最尋常的常態。
這天,江涼錦回到江家,剛進門,江肅便道:「過兩天我要去M國那邊商談,你一個人在家注意點。」
江涼錦接過文件翻了翻,連內容都沒細看,只問了一句:「什麼時候?」
「後天。」江肅上下凝望了他一番,從前他把兒子丟進公司旁聽,兒子都會神遊,現在總算主動了些,這是好事,「怎麼,你有事?」
「沒有,我去。」
江肅眯眼看了他半晌,「你這段時間一直這副樣子,到底怎麼了?和我說說。」
一開始江涼錦染了一頭紅髮,他還以為他這是高興染的,寓意紅紅火火!
這兒子再不和他開口,他就要連夜找心理醫生了。
江涼錦敷衍他:「沒什麼,就是想去幫你分憂分憂。」
江肅沒拆穿他,「行,我的好兒子,那邊的事談完,你想待多久都行。」
江涼錦應了一聲,轉身上了樓。
江肅望著他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總感覺,有段時間沒見到這孩子笑過了。
念頭剛落,身側管家恰好低聲附和,語氣滿是唏噓:「少爺好久沒有笑過了。」
江肅:「……「
......
兩天後,M國,環形談判桌上。
兩側坐滿了人,大多四十歲以上,西裝革履,神色沉穩。
江涼錦坐在主位一側,面前攤著一份合作企劃書,身後只站著一位保鏢和一位翻譯。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領帶系得端正,遮住他所有情緒,隨著身旁翻譯的低聲匯報,他的眸光快速掃過面前那幾份資料。
談判進行到一半,對方核心代表驟然拋出一則新增條款,意圖大幅追加己方資金投入比例,野心滿滿。
其餘幾位商界大佬目光交匯,交換著眼神,心底各有盤算。
這種場合,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能穩住不怯場已經不錯了,沒有人指望他能談出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角落的位置上,蕭廷慵懶端坐。
他是被臨時拉來當顧問的,對這份合作意向書不怎麼感興趣。
直至江涼錦指尖輕翻文件,停留在末尾附加條款處,動作微頓。
下一秒,少年抬頜,清亮的嗓音響起:貴方要追加投入的這部分資金,是基於什麼數據得出的結論?」
「如果我沒記錯,貴公司這邊去年四個季度的財報顯示,在相關領域的淨利潤是負值,而你們卻要求我方增加投資,這不太合理。」
他說的是純正的M國語,發音標準。
身旁的翻譯甚至沒來得及開口,只是默默合上了嘴。
會議桌對面的幾位外籍董事,神色齊齊一凜,不約而同地坐直了些,顯然沒有料到這位年輕的代表會這樣開門見山。
蕭廷原本散漫的動作頓住了,第一次正眼看向江涼錦。
「……」
接下來的談判進展得比預想中順利得多,連蕭廷自己都有幾分意外。
他提了幾個關鍵問題,精準地指向了條款中幾個模糊地帶,在場幾人甚至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反駁。
江涼錦把那幾個漏洞逐條指出,並給出可操作的解決方案。
對面幾位董事對視幾眼,最終推翻了原先的提案,決定簽署一份更合理的新合約。
最後簽字的人有些意猶未盡,他甚至覺得,如果時間充裕,這小子還能再談幾個輪次。
散場時,好幾人圍著江涼錦,厚著臉皮要了個聯繫方式。
江涼錦好不容易把他們打發走,蕭廷又走了過來。
他的語調帶著一種罕見的讚賞:「剛才那番話,你準備過?」
「沒。」江涼錦抬起眸。
蕭廷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私人名片,遞過去,「你是我這幾年見過最年輕的,能讓我感興趣的年輕人。以後在M國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江涼錦接過名片,掃了眼,這名字在國際藝術圈響噹噹,不過他不感興趣,「好,多謝。」
蕭廷走後,江涼錦跟保鏢去了預定好的酒店,換了一身休閒的衣服,而後撥出一個電話。
那頭很快接起來,語速很快:「少爺,那個IP位址我反覆核對了幾次,是被人為修改過的,有人故意放了假線索。」
江涼錦握著手機,久久沒有開口。
原本以為她養病的地點,是M國,現在連最後一條線索也斷了。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腦海里浮現的只有一個念頭,她不想讓他找到她。
電話那頭的人等了半天沒得到回應,試探著喚了一聲:「少爺?」
「知道了。」江涼錦掛了電話。
天色已晚,他在M國多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從酒店出來,打算直接飛回C市。
他提著行李箱走出酒店大堂時,晨光剛剛鋪滿街道,空氣里還帶著夜露的潮意。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半降,隱約能看見裡面坐著個人,金髮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格外醒目。
江涼錦無暇顧及陌生人,徑直走向自己那輛車的方向。
擦肩而過的瞬間,車內的君宸凌正低頭回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不知為何抬眼朝窗外掃了一下。
那道身影已經走遠了,他只看見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背影,酒紅色頭髮壓著鴨舌帽,步履匆匆,似乎在趕時間。
君宸凌眸光閃爍了一下,但沒有多想。
他這兩天看到傾安發來的文件,得知江家的少爺會來M國這邊進行商談,想著來見見之前妹妹來M國玩,提起過好幾次的人。
剛下飛機,他就順著地址來這了。
思緒落下,君宸凌推門下車,還沒走兩步,肩膀便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尋璃~你怎麼不來找我?」
君宸凌下意識側身躲開,「你什麼時候到的?」
傾安一條胳膊搭上他的肩,眉眼張揚肆意,「就剛才。」
君宸凌又一次偏頭,「你卡點來的?」
傾安慢悠悠收回手,理了理袖口,語調散漫:「對呀,這不學你嘛。怎麼,約我來這兒幹什麼?你大老遠跑來M國,該不會只是為了看我這張英俊的臉吧?」
君宸凌懶得理他這副自我陶醉的口吻,「有事,我聽說江涼錦前幾天在M國這邊談了個項目,想來碰一面。」
「江涼錦?」傾安來了興致,「那個我妹妹經常提起的小男生?他來M國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君宸凌:「我妹妹的朋友,為什麼要跟你說。」
傾安:「那也是我的弟弟呀。」
君宸凌:「哦,他沒認你。」
傾安:「……」
這時,酒店經理跑出來恭敬匯報江涼錦十分鐘前退房了。
那不就是白跑一趟?君宸凌隨口應了一聲。
傾安沒太在意,因他認為君宸凌是專門來找自己的!
君宸凌側身往停車的方向走,「既然沒什麼事,那我也回國了。」
傾安腦子沒轉過來,快步跟上,「啊?你走那麼急做什麼?好不容易來一趟M國……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M國這邊的好吃的比Y國多多了。」
君宸凌忙著趕路,「我不貪吃。」
「那好玩的呢?」傾安不肯放棄,連忙提議,「我哥在郊區有個馬場,我們去騎馬吧!」
「不感興趣。」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對我感興趣嗎?」
君宸凌終於停步,「不。」
傾安被傷透了心,「行吧行吧,算我輸,隨你,下次來M國之前,記得提前和我說一聲,別每次都搞突襲。」
君宸凌「嗯」了一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再見啊。」傾安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駛出視線,才慢悠悠轉身,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走去。
落座車座後排,傾安腦海里猛地翻出方才君宸凌的話,低聲喃喃自語:「他剛剛說什麼來著?江涼錦來M國了?」
嘖,沒見到人就走,也不陪他玩幾天。
開車的侍從:「對的。」
傾安摸出手機翻了翻,沒找到什麼相關消息,便把手機重新揣回口袋,決定先回去補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