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學校組織例行體檢。
身高體重檢測的區域,隊伍排得有些鬆散。
輪到沐柚妤時,負責登記的高年級男生抬眼隨意掃過她的身形,漫不經心地報出一串數字:「沐柚妤,一米四五,四十千克。」
旁邊幾個排隊的同學沒忍住,發出幾聲低低的笑。
柳宛宛都懵了。
沐柚妤站在體重秤上,側眸淡淡睨向學長,「我長得像145?」
學長肯定道:「哪裡像啊?看著就是。」
「重測。」柳宛宛翻了個白眼。
方才偷笑的幾人瞬間噤聲。
學長遲疑了一下,礙於柳宛宛的面子,還是重新調整了儀器上的刻度。
這次數值總算正常了,沐柚妤從體重秤上下來,走向旁邊的視力檢測區。
負責測視力的學姐剛結束上一位同學的檢測,見她走來,溫和頷首示意,「同學,過來我這邊。」
沐柚妤走近,回頭看了剛才那個學長一眼,「同學,學校的視力儀似乎查不出你有問題哦,不過別擔心,我剛好認識一個眼科專家。」
學長愣住,「什麼意思?」
一旁的柳宛宛接過話頭,似笑非笑,「意思是,你眼睛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需要介紹專家看看?」
學長面色一沉,正想發火,另一邊負責幫忙的學姐連忙拉住他,「對對對,他眼睛就是有問題,近視,不然也不會戴眼鏡。」
柳宛宛輕嗤一聲,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呵呵。」
「……」
這天下午放學,沐柚妤走到校門口附近時,很不幸地被堵了。
這條巷子此時沒什麼人,十分僻靜,眼前是十來個年紀相仿的人。
有男有女,不像是校內學生,還帶了些棍棒和指虎,看著是提前準備好的。
為首的那人就是白天被懟的學長,周圍圍了很多人,看樣子是叫來的幫手。
學長抱臂而立,氣焰囂張,「喲,你今天怎麼落單了?」
沐柚妤停下腳步,沒有急著開口,心裡默默評估了一下自己衝出包圍圈的可能性。
她學柔道的時間不算長,對付一兩個人或許沒問題,但十個人,除非她能飛檐走壁。
短暫思忖後,她刻意放軟了語調:「你們想幹什麼?我今天還有事,能不能下次再約?」
學長以為她怕了,笑得更囂張,「現在知道怕了?晚了!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是不知道在聖洛誰說了算?」
「當然是你說了算啊!」沐柚妤順著他的話示弱,打算拖延時間等司機趕過來,「不好意思,我今天早上不應該傷你的自尊心的……要不,我做東,請大家吃頓飯賠罪?」
學長被這番軟話撫平了戾氣,神色鬆動幾分,卻依舊戒備,「這個點吃什麼飯?你別想耍花樣。」
沐柚妤舉起手,「同學,你們那麼多人看著,我就算想,也耍不了花招。」
十個人面面相覷,商量了一會兒,最終把手上武器藏背包里,同意了這頓請客。
沐柚妤鬆了口氣,剛帶頭走了一步,忽然瞥見巷口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頎長,身高一米八出頭,身著一件深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戴著頭戴式耳機,只露出半截下頜,步伐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
學長最先注意到他,警惕地轉過身去,「你誰啊?這裡沒你的事,滾遠點。」
來人腳步未停。
沐柚妤一下就認出來了,立即跑過去,「哥哥!」
學長聽了,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不善:「好啊,你真敢耍花招?你就是她叫來的幫手?就你一個?」
宋路景沒理他,視線落在妹妹身上,確認她安然無恙,這才緩緩側首,聲線不耐:「你們霸凌我妹妹呢?」
「我們……」學長被他的氣場壓住了,一時沒敢接話。
宋路景沒有多餘的警告,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拽住離他最近那個男生的手腕,反手一擰。
那人正走著神,沒反應過來,慘叫一聲,手裡的棍子已經落到了宋路景手裡。
不到兩分鐘,已經有四個人倒在地上。
剩餘幾人進退兩難,不知道是該上還是該跑。
學長終於反應過來,咬牙揮拳衝上去。
宋路景側身避開,反手一肘頂在肩胛上,他整個人往前一撲,撞上了旁邊的牆。
他收了手,把最後一個人拎起來丟到牆角。
那幾人倒了一地,一個個都蜷著身體,在這兒求饒。
一個人打倒了十個,前後不過幾分鐘。
宋路景也不看他們,轉身朝另一邊乖乖捂著眼睛的妹妹那邊走去。
他見妹妹沒看到,鬆了口氣,安撫了一句,「寶貝,沒被嚇著吧?」
沐柚妤搖頭,「沒有。」
「那就行。」宋路景抽出口袋的濕紙巾擦了擦手,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這些人誰啊?」
「不認識,」沐柚妤挽著他的手,趁機告狀,「他們就是看我好欺負就叫人來堵我的!路景哥哥,你要是不來,我就要被他們欺負了!」
宋路景眸色低沉,「他們哪來的膽子?」
他回頭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人,攬著妹妹的肩膀,「明天我讓人查一下,看看是誰家的,我們挨個算帳。」
沐柚妤滿眼崇拜,「好!路景哥哥最好了!不過哥哥怎麼來這兒了?」
宋路景最吃妹妹這副小表情了,「我來這邊比賽,順便陪你幾天。」
「那走吧,我們先回去。」
兩人走出巷口,沐柚妤餘光瞥見之前那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年輕女人,雙手插兜,目光直直地望著這邊,表情複雜。
女人望著巷子裡倒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走出來的兩人,喃喃自語:「真不愧是聖洛的學生……一個比一個能打。」
......
次日,體檢表上的數據被人舉報有誤差,重新核對。
負責登記的依舊是那名高年級學長。他神色拘謹,動作僵硬,沒敢提昨天的事。
但沐柚妤上去時,他趕緊起身擋住,「沐柚妤,身高一米八,體重四十四點四千克。」
負責核對的同學瞪大了眼,委婉地問了一句:「這個數據准嗎?」
沐柚妤還沒回答,旁邊一個短髮女生已經搶先開口:「準的準的,沐姐一米八!」
柳宛宛:?
她是錯過了什麼嗎……?
「……」沐柚妤不是第一次被人稱沐姐了,沒太驚訝。
她輕輕拍了一下那個女生的肩膀,「你報得太高了。」
女生嘿嘿一笑,興致不減,「那報個折中的數?一米九五剛剛好!」
「你別亂說了。」
柳宛宛:這不胡鬧嗎?
體檢結束後,主動和她打招呼的人也少了許多,校內也有人叫她「沐姐」,伴隨著那些一傳十十傳百的流言,也越來越離譜。
沐柚妤第一次聽聞離譜傳言,是同班同學特意跑來求證。
同學小心翼翼湊到她座位旁,壓低聲音,難掩激動:「沐姐,我聽說你前幾天一個人打趴下一百個人?」
沐柚妤:「……一百個?」
她像能武力上以一敵百的人嗎?
同學用力點頭,「對啊,全校都在傳!說你一個人把五十幾個男生加五十幾個女生全打趴下了!是不是真的?好酷啊!」
沐柚妤張了張嘴,想糾正,她身後有人補了一句:「不止一百個吧?我聽說是一百零八個。」
柳宛宛看熱鬧不嫌事大,「什麼一百零八,明明是六百六十六個,橫掃全場!」
沐柚妤:「……」
「哇,沐姐真的好厲害啊!」
「太崇拜你了,不僅成績好,多才多藝,武力值也高!」
「全能型沐姐!」
柳宛宛附和:「那可不,我們沐姐超厲害的。」
沐柚妤放棄了解釋,這些人真是閒的沒事幹……愛傳就傳吧。
上課鈴聲響起,所有人回到座位。
班主任領著一個女生走進教室,「同學們,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歡迎。」
講台旁的少女身形纖瘦,烏黑長髮束成低馬尾,露出乾淨清麗的側臉。
她微微垂著眼帘,看著就讓人覺得是個內向靦腆的性格。
沐柚妤還在刷題,沒過多留意。
柳宛宛訝異地挑眉,她用力帶頭鼓掌,同學們這才跟著鼓掌。
新同學抬眸咬字清晰,帶著一點軟軟的尾音:「大家好,我叫於魚,於無聲處的於和游魚的魚。之前在外地讀書,剛轉到聖洛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底下應和了幾句。
「好。」
「好好,歡迎歡迎。」
班主任落在沐柚妤後面的那個空位上,「你就坐那裡吧。」
「謝謝老師。」於魚輕聲道謝,提著書包緩步走了過去。
不過柳宛宛這表情,明顯一副認識她的樣子,同學們又開始按捺不住。
「於無聲處的於?這個姓,還和宛宛姐認識……是不是那個做文化產業和地產的於家啊。」
「好像是,早年從文,後來經商,在A市紮根好幾代了。」
「不過他們家一直不顯山露水,圈子裡的人都知道有這麼一家,但具體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清。」
「……」
一下課,柳宛宛便側過身,「呀,這是誰啊,不是我們親愛的小魚寶貝嘛?那麼久不見,我還以為你不想回A市來了呢。」
於魚溫柔淺笑,「宛宛,不會的,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知道知道。」柳宛宛揚眉,「和你介紹一下,沐柚妤,我朋友,我們一般叫她沐姐。」
沐柚妤:「……你好。」
於魚不知道怎麼稱呼,聽到這個稱呼,有些怪異,還是跟著稱呼:「沐姐?」
整個A市,能讓驕縱的柳宛宛主動稱姐的人不多啊。
這聲「姐」落下,沐柚妤保護欲突然上來了,「誒呀,那麼乖呢?以後跟著我,我罩你。」
於魚點頭,「好。」
放學,封岑知道於魚來了,高興壞了,當即就拉著三人一起出去消費。
一路上,沐柚妤也漸漸從封岑口中得知了於魚更具體的情況:
於家確實在A市有著不淺的根基,祖上世代從文,父輩才轉向經商,發展至今已經積累了相當的財富與名望,是名副其實的豪門。
同時,於家在圈子裡出了名的低調,幾乎不參與任何公開的社交活動,也很少在媒體上露面,很多人不知道於家和四大豪門有來往。
封岑說於魚和她還有柳宛宛從小是一起長大的。
只是於魚家裡人管得嚴,初中就把她送到外地讀書後,也跟著去了陪讀。
只有假期才能回來,久而久之,和A市這邊的圈子也就淡了聯繫。
於魚本人很低調,沒什麼架子,平日裡話不多,但熟了之後就會發現她其實很體貼,和她相處起來很舒服。
......
寒假如期降臨。
今年小年,沐柚妤應邀前往封家過節日。
起初她還認為不太方便,想等沐希回來一起吃飯,奈何封岑一直拉住她,她無奈之下同意了。
好在封岑的家人早就聽封岑說起過她,待她極其熱情,沐柚妤都有些招架不住,不過心裡還是暖洋洋的。
這一天,她依舊收到了長輩們和哥哥們給的壓歲錢。
「……」
在封岑家裡住了幾天,沐柚妤回到自己家,待著的時間更多是在畫室。
這畫室是她親自設計的,很少讓外人進來,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待在裡面,一待就是一整個下午。
二月剛開始,柳宛宛、封岑和於魚跟著她發的定位,來這兒找她玩。
沐柚妤正坐在畫架前調色,聽見她們的聲音應了一聲,便又專注於手中的調色工作。
於魚一整個逛下來眼神都是亮亮的。
柳宛宛目光掃過牆面琳琅的畫作,落在角落那個半開的畫架前,「你在這裡畫什麼呀,怎麼還藏起來了?」
她說著,伸手碰了一下畫板邊緣的一塊布,布料被輕輕掀起一角,露出一幅未完成的畫。
沐柚妤的動作停下。
畫紙上是一張少年的側臉,棕眸,淚痣點在眼尾,線條已經勾勒了大半,清晰立體,初具神韻。
從精巧的構圖和筆觸來看,畫者顯然認真對待過這幅畫,只是畫到一半,似乎就被擱置了。
柳宛宛凝眸看清畫中人的五官,怔了一下,「這人是誰?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封岑眯眼,回想,「我是不是刷到過?」
於魚湊過來,探頭看了看,「畫得挺好的呀,為什麼不畫完?」
沐柚妤沒有回答,只是起身,拿起那塊布,重新蓋住了畫架,「誰知道呢,有空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