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涼錦拳風沉戾，沒有半分收手的跡象。
顧星楠瞧著這男的好像有點死了，看到流動的血液，生理性的噁心直衝喉頭，「別打了，這裡人多，惹事就不好了。」
他和郁辭伸手想拉他，卻都被甩開。
郁辭這才注意到江涼錦的手背上血珠正順著指縫往下淌，「你手……」
「別碰我。」江涼錦眼眸翻湧著難以壓制的躁意。
「這是地上那人的血。」顧星楠低聲提醒，默默拽著郁辭往後退開數步，而後撥通了救護車電話。
學生圍在附近不敢說話，江涼錦打了幾分鐘，還沒停手的意思。
郁辭上前去拉，又一次被甩開。
他被江涼錦態度激了一下，正要再說些什麼，一道身影已經從人群穿了過來。
沐希穿著一身南楓的校服，步伐不緊不慢，臉色很沉。
江涼錦還沒發現他，沐希越看越覺得這人病的不輕。
真是個瘋子。
下一瞬，他抬手，一記重拳精準砸在江涼錦的唇角。
江涼錦被這一拳打得偏了一下頭，嘴角沁出一絲血痕。
原本想還手，抬眸看清來人，他垂下手，死死壓下了所有反撲的念頭，一言不發，任由戾氣蟄伏。
沐希收回手，轉身走了，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個字。
藍林學生口中的「高冷學神」宋淮昱原本雙手插兜，站在場外冷眼旁觀，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見沐希過來了，宋淮昱意外地跟了過去。
郁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希哥好帥，沒直接讓司機開車創上來都算有禮貌的了。」
顧星楠：「噓。「
救護車剛好來了，江涼錦什麼也沒說，轉身往教學樓的方向走了。
圍觀眾人這才敢出聲：
「不是說江家少爺是個三好學生的嗎？怎麼還打人了？」
「好恐怖，我爸媽之前還說讓我多和他交流，現在誰還敢交流啊。」
「啊啊，我暈血。」
「一言不合就打人，看起來像個不良少年，我們還是遠離吧。」
「對，比隔壁希少都殘暴。」
「啊，宋學神是不是在那兒看戲？他怎麼不去拉人。」
「他又不認識江少，沒必要多管閒事。」
當事人已經走遠了，沒聽見身後的議論聲。
郁辭追上去，「阿錦，你今天怎麼來藍林了？對了，幼寶呢？她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江涼錦步履未停，聲音裹挾著沉鬱：「養病。」
郁辭和顧星楠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他們也專門去過沐家打探消息，沐家上下口徑一致，只說沐柚妤在外靜養養病。
江涼錦更是沒有回覆信息，無論他們什麼時候來江家找人，他都是不在家。
這人沒有找他們幫忙，他們更不好插手，所以他們只能選擇性失憶，開始和江涼錦聊起別的。
「……」
這事已被圍觀學生悄悄開了直播，傳遍了校內各個社群。
可江家公關處置速度快，無需江涼錦親自出面，整場風波就被徹底封鎖，銷聲匿跡。
因著之前很多人猜測江涼錦會來藍林，他還沒入學報到，就有人把他照片投稿上去，現在他的名字直接衝上了校內校草榜單。
隨之，越來越多人得知他的家世，給他扣上了個「校霸」的身份，表示不能惹。
*
A市。
軍訓結束，沐柚妤也摸清了1班人際局勢。
班內學生都是整個年級成績相對來說最好的，家境上層中產到新貴家庭居多，有個別同學家里是暴發戶。
班上大部分都是明面和氣地在聊學習，但偶爾也會有暗涌。
沐柚妤不熱衷社交，除了和封岑偶爾約飯，對班內同學保持禮貌的距離。
不過，開學考出成績後，還是被不少人盯上了，成了全校焦點。
主要原因是，沐柚妤一不小心考了個全校第一名。
這天，沐柚妤剛來到學校，段諾就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講台那邊繞過來。
經過她桌邊還刻意停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恭喜你，登頂校花榜第一了。」
沐柚妤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段諾只是笑了笑，沒說第二句，放下她的作業本便走了。
沐柚妤偏頭去看手機，點開自己的另一個號，跳出了許多條消息提示。
大多是班群里的一些截圖和連結，以及幾條來自封岑的問候，問她今天有沒有空一起吃飯。
她點進去，某條截圖顯示的是一張論壇界面，帖子的熱度已經標紅，標題直白：【新校花來了，速來圍觀】
她快速往下劃拉了幾下，主頁內容是她在食堂吃飯時的樣子、在教室里坐著被偷拍的側臉照、她軍訓期間戴著遮陽帽站在場邊的遠景。
拍得不算清晰，光線也一般，卻被人精挑細選地拼了四宮格。
外加一張配圖，校內專門設計的排行榜，年頂端鎏金標註的姓名——沐柚妤。
配文寫著：【哈哈，今年的「黑馬選手」，高一新面孔，高一部開學考第一名，原校花柳宛宛已被擠下神壇！】
翻到評論區時，風向並不一致。
前排幾條大多是誇她好看，可越往後翻，意味就越發微妙起來。
有人留言說：【查不到任何背景信息，可能是今年的特招生吧，被學校保護起來了[捂臉]】
緊跟著的另一條回覆：【特招生？那不就是靠成績考進來的窮學生嗎，這人拿什麼和柳大小姐比？還霸占了她的位置，站在封姐的頭上】
聖洛中學會把三個年級段的第一名都標註出來，然後把這三人用金字大名放在榜欄上。
沐柚妤是三個年齡段總分最高的，被放在了最頂上。
學校考慮過有榜首不願意高調出風頭，那就可以在成績出來前，向校方提前表示撤銷公示，名次依次順延替補。
沐柚妤知道這個規矩，不清楚這裡的教學以及自己的排名，就沒有提前表示。
若坐上了這個位置，便能獲得專屬獨立休息室的鑰匙，這是聖洛中學的榮譽特權。
眾人費勁想攀比，卻又怕真坐上了這個位置，得罪了其他人。
這個榜首位置之前一直是封岑，就掉下過一次，大半學生都在說新學期第一個坐上這個位置的，只會是柳宛宛。
還有幾條措辭更露骨的質疑：【照片拍得挺好看，但誰知道真人長什麼樣？P得過頭了吧】
緊隨其後的是一句更刺眼的揶揄：【校花榜什麼時候是按成績排的了？學校又不是只看分數，以為考了個第一就能翻天？】
【她也配和封岑站一起？】
這些言論的發布時間都集中在凌晨到早晨之間，將這條帖子拱成了聖洛中學論壇首頁最熱的討論貼，也把沐柚妤推到了眾人眼皮底下。
沐柚妤快速看完了那些發言，眸色平靜，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
她並不在意一個論壇上關於她容貌與家境的閒話，也不打算在那條帖子裡留下任何回應。
倒是有人比她更在意這件事，譬如，坐在她斜前方的段諾。
午休時間，沐柚妤按照約定去高二部和封岑碰了面。
兩人並肩往外走了幾步，封岑才開口：「論壇那條帖子，你看到了？」
沐柚妤低眉，「看到了。」
封岑確認她臉上確實沒有委屈的痕跡，才放緩了語速繼續往下說：「一個叫段諾的女生搞的鬼，你們班的。」
沐柚妤側過頭，「你認識她嗎？」
「算認識吧，她什麼德行我比誰都清楚。」
封岑壓了壓嘴角，眸底掠過一絲鄙夷，「你別理她，既然我認了你這個朋友，這事我處理。」
沐柚妤耐心聽完，「謝謝封學姐。」
「應該的，走吧，去吃飯？」
「好。」
吃完飯，回來1班，沐柚妤察覺到了原本氛圍的明顯變化。
沐柚妤推開教室後門時，原本嘈雜的說話聲停頓了半拍才重新續上。
好幾個聚在一起的女生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她身上掃，發出一聲嘲笑，便很快隱去。
.......
次日，柳宛宛從國外回來了。
她落地當天就約了封岑見面，聽說柳家那邊原本沒打算讓她這麼早返校，只是她自己嫌國外無聊，執意飛了回來。
兩人坐在聖洛專屬休息室，柳宛宛摘下頭頂的遮陽帽，隨意問了一嘴：「聽說有人把你從榜上擠下去了？」
「你自己看。」封岑翻出那張被轉發了無數次的帖子，將手機一推。
柳宛宛雙眸在那幾張照片上停了好一會兒，玩味道：「這是誰？」
終於有人敢把人岑岑下去了？岑岑管理的不錯啊。
「新來的轉校生，高一1班的，叫沐柚妤。」封岑下意識維護，「她長得挺漂亮的，而且人也很好，就是這兩天被一些人針對得有點慘。」
柳宛宛歪頭，尾調曖昧：「哦~你這是要我去給她撐腰？」
封岑低笑，「嗯，我覺得你見到她本人會喜歡的。」
確實，見到照片她就喜歡上了。
柳宛宛「嘖」了一聲，「可以問問封岑小姐這次要幫忙的原因嗎？」
「難得遇到一個有趣的小甜心嘛。」
封岑之前認識的小女生大多都不禁嚇。
柳宛宛思索片刻，輕揚眉梢，「行，那就去看看，你眼光怎麼樣。」
「……」
柳宛宛返校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她一進高一教學樓，就已經有人認出她來，隔著老遠就開始低聲交談。
她到2班的時候，正好趕上段諾和她那幾個朋友在走廊拐角處說話。
「也不知道家裡是做什麼的，開學這麼多天也沒見誰來找過她，特招生就是特招生，以為考個第一就能擠進我們圈子？」
「她和我們根本不在一個等級，她住的那個房區，我找熟悉那邊的親戚問過了，說沒什麼有權有勢的住戶，全是租戶。」
沐柚妤剛好和沐希打完視頻，從樓下過來。
段諾沒有收斂音量，肆無忌憚地乜著她，「呀，我們校花來了啊，來得正好，不是成績很好嗎？來幫我們寫個作業，一份作業一百哦。」
小姐妹們配合地嘲笑。
「我們五人五份算是便宜你五百了，不用磕頭感謝。」
沐柚妤原本帶笑點唇角淡下，「沒有一個億不寫。」
「你！一個億你也是敢要！」段諾被她傲氣的態度噎得一滯，指著她，「特招生也那麼拽？」
「就是，你一上來就把封姐擠下去了，這個位置原本是柳宛宛的，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沐柚妤手點著下巴，斜睨著她，言語譏諷：「我掂量過了，全校第一哦。「
「你個……」
話說到一半，她的視線被一道惹眼的身影擋住了。
「吵吵吵，吵什麼呢？整個年級就你們班最吵！」柳宛宛從2班走出來，喊了句。
「……啊？」段諾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老師，一看到此人，鬆了口氣，「宛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和我們說一下，我們好去接你。」
小姐妹也跟著附和，態度諂媚。
柳宛宛沒理這幾人，在沐柚妤面前停下，「你就是沐柚妤？」
沐柚妤猜到了這人身份，還是問了句：「你是？」
「柳宛宛，認識一下。」
段諾幾人臉上的笑意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她們看著柳宛宛，一時沒有出聲。
柳宛宛卻已經側過身，看也沒看她們，「我和我朋友說話，你們幾個沒什麼事就去玩自己的吧。」
沐柚妤反問：「朋友？」
才見面一分鐘就成了對方朋友？
「是的呢。」柳宛宛抬頜，「看你那苦苦哀求的小表情，本小姐大發慈悲，就給你一個成為本小姐朋友的機會。」
？
沐柚妤：「我沒有求你。」
「你現在求了。」柳宛宛不等她反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就把人往自己身邊一帶。
想到什麼，柳宛宛側身帶著新朋友往1班走，用力拍了拍講台，「大家聽好了，她，我的人，以後誰跟她作對，就是和我柳家過不去！」
這時是午休，1班眾人到得很齊。
原本以為柳宛宛一回學校，就會和沐柚妤對上的一些同學面色難看極了，卻又不敢說什麼，只是拍手鼓掌。
當天下午第一節課，柳宛宛從高一2班轉來了1班，座位選在了沐柚妤旁邊。
一群小團體安分了許多。
沐柚妤也漸漸聽說了一些關於柳宛宛的事。
柳家大小姐，家裡背景硬，做事講究，看不慣欺負弱小，想改寫聖洛被首幾屆學生創造出來的制度，身邊圍繞的也都是同一階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