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沒料到她會鬆口,「真的嗎?他會願意嗎?」
沐柚妤戳了一下同桌的胳膊,「阿錦,你願意和我一起和他們玩嗎?」
江涼錦合上書,「如果你在的話,我就在。」
真是的,昨天還說不想把他分享給別人呢。
圓圓一聽,仿若接到了聖旨,一溜煙跑回去報喜,幾個小朋友圍在一起嘰嘰喳喳。
......
下午,幾個小孩坐在武館的角落,看著宋路景趴在地墊上壓腿。
教練是個精壯的中年男人,手按在宋路景的背上,語氣挺溫和的,卻不妨礙宋路景的臉色一陣一陣地變。
疼,但不敢叫,妹妹在旁邊看著呢。
沐柚妤坐在墊子上,雙手托腮,很是捧場,「路景哥哥好厲害,真是個男子漢。」
宋路景立刻把腰背挺得更直。
教練:「別亂動。」
「好的教練!」他咬牙,嘴角還在努力上揚。
武館另一側,兩道身影肩並肩地走過來。
沐亦琛和沐亦熾換了道服,腰帶系得規整,一身白色跆拳道道服,領口鑲黑邊,腰間緊束烏黑黑帶,繡著精緻道館標識,肅穆幹練。
九歲的男孩,身量已經比同齡人高出不止一截,神態也是遠超年紀的沉靜。
沐柚妤甩開江涼錦的手,噠噠噠跑過去,「亦琛哥哥!亦熾哥哥!」
沐亦熾一把將妹妹舉起來轉了一圈,「寶貝下午好,聽說寶貝昨天去上學了?」
「嗯!」沐柚妤晃著小短腿,「我現在是小班的小朋友了!」
「那麼棒的小朋友嗎?」沐亦熾把她放下來,「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
「那就行。」沐亦熾隨之轉向那位已經盯了很久的小男孩。
他和哥哥交換了一個眼神,沐亦琛把水遞給他,也抬眸打量了一下江涼錦。
他們早已學完小學課程,如今啃著高中教材,很少去上課,大部分時間泡在武館。
現在已持有黑帶二段段位,在少兒組比賽中幾乎沒有對手,已經商量著在年底前開始正式學習散打和自由搏擊,由國際最頂尖的教練親自帶訓。
他們早就想全方位提升自己的實戰能力了,畢竟沐亦琛和沐亦熾走的這條路,註定不會止步於跆拳道。
而現下,他們心裡琢磨的不是自己的訓練計劃。
沐亦熾悠悠走近,笑得一臉和善,「阿錦呀,你今年三歲半了吧?」
江涼錦對上他的目光,莫名後頸一涼,「是的。」
「那不小了,想不想跟哥哥們一起訓練?」沐亦熾半蹲下身,循循善誘,「練好了可以保護我妹妹哦。」
沐希是妹妹出生才開始學這個的,自然知道什麼感覺,替江涼錦說話:「他才三歲半。」
沐亦熾不以為然,「快四歲了,早點練,打個基礎日後輕鬆些,動作也容易上手。」
沐亦琛續話:「對,四歲是黃金啟蒙期。」
江涼錦下意識轉眸望向沐柚妤,後者正眨巴著大眼睛望他,眼神清澈又期待。
沐亦熾早就料到會得逞,他趁熱打鐵,「那就對了!你要是練了,以後誰也不敢欺負她,別的小朋友也不會把她搶走。」
沐柚妤聽了,搖了搖竹馬的手,聲音軟糯:「阿錦,你真好。」
江涼錦學著她晃手的動作,「這是我應該的。」
沐希「嘖」了一聲,這小孩就這麼上當了。
沐亦琛見他應了,沒再說話。
沐亦熾露出一個笑,「那從明天開始,我找人教你,你在家或者和我們一起都可以。」
想要待在妹妹身邊,沒有能力怎麼行?
江涼錦積極點頭,「好!」
......
周末,江家。
沈寧慕窩在沙發里,電視開著,卻沒什麼心思看。
她視線時不時往樓上瞟,那崽已經在那間改造成訓練室的房間裡,和教練待了兩個小時了。
真有精神,可惜那崽不讓她過去看。
門鈴響的時候,沈寧慕才回過神來,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她臉上的無趣便瞬間化開了。
沐柚妤穿著一件蓬蓬裙,手裡抱著一隻半人高的毛絨小熊,頭上扎著兩個圓滾滾的小丸子,正仰著臉沖她笑,「沈姨姨好。」
司機和保鏢遠遠站著,沒有上前。
沈寧慕彎腰把她抱起來,臉頰蹭了蹭那軟乎乎的小臉:「哎喲,我們阿妤怎麼一個人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我想阿錦了。」沐柚妤把小熊往她懷裡塞了塞,「他一個人在家會不會無聊呀,我來看他。」
其實是大哥去上培訓班,二哥哥和個別哥哥去武館,家裡又沒什麼人,她自己無聊找過來了。
沈寧慕抱著她進屋,「阿錦在樓上練功呢,教練還在,不過應該快結束了。阿妤先跟阿姨去房間看看新衣服好不好?阿姨前幾天給你買了好幾套特別好看的小裙子。」
她現在每日任務便是保持好心情,而後花錢,和小姐妹出門逛街看到喜歡的就會買下來。
沐柚妤在江家的房間是沈寧慕親自布置的,這一層樓就她和江涼錦兩個人住,房間面積和她在沐家的差不多,也有很多衣帽間。
她眸色閃了一下,卻還是先問:「那阿錦練完會來找我嗎?」
「會的會的,他一練完肯定第一個找你。」
沈寧慕抱著她拐進江涼錦隔壁的房間,把她放在榻上,拉開衣櫃門,各色衣裙整齊排布,滿櫃的蕾絲、蝴蝶結、泡泡袖。
「看,這件帶蕾絲邊的,還有這件紗紗的,阿姨覺得你穿肯定好看!」
沐柚妤被幾排漂亮衣服吸引了注意力,不多時就忘了正事,一件一件地翻看,偶爾還拿起來在自己身上比劃。
沈寧慕笑著坐在旁邊看著她,不時遞一件過去,「這件配你上次那雙小白鞋正好。」
正挑得起勁,房門突然探進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江涼錦穿著一身運動服,額前的頭髮被汗微微浸濕,臉頰還泛著薄薄的紅。
他的視線越過滿床的衣服,落在那道蹲在軟榻前的身影上,「幼寶。」
沐柚妤聞聲回頭,「阿錦!你練完啦?」
她丟下手裡的裙子,轉身跑過去,仔細瞧他,「你累不累呀?都出汗了。」
江涼錦搖了搖頭,「不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悄悄背到背後,「就是手有點酸。」
沐柚妤立刻把毛絨小熊塞進他懷裡,「那我抱你一下。」
她說完就上前一步環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後背,像模像樣哄著他:「阿錦真努力呀。」
沈寧慕在旁邊看得心花怒放,對對對就是這樣,小時候感情就應該像她和宋凝笙一樣好!
江涼錦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不好意思起來。
他垂下眼,把小熊夾在臂彎里,空出另一隻手,也回抱了她一下,「我會變厲害的,以後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知道啦!」沐柚妤鬆開他,退後半步打量他,「那你要不要先洗個澡換身衣服?我等你,然後我們一起玩。」
江涼錦點頭,被母親領著去另一間浴室了。
沐柚妤剛抱著小熊下樓玩了一會兒,一個年輕男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來人身形高挑,穿了件寬鬆的T恤,戴著一頂棒球帽,帽子底下的眉眼英挺,帶著幾分不羈。
江沅看清來人後,笑著加快了步伐,「喲,是小阿妤呀!好久不見,都長這麼高了。」
他比江肅小不少,二十出頭,常年在M國忙各種事務,很少在國內露面。
沐柚妤見過他幾次,還沒忘,「江沅叔叔好。」
江沅在她面前蹲下,「來看你家阿錦訓練?這小子還挺有毅力的,像我們江家的人。」
洗完澡的江涼錦從樓上下來,面無表情反問:「你像江家的人嗎?」
江沅在樓梯口看到他,樂了,「哎呀,小阿錦,你這話說的,我要不是江家人,能幫你爸看公司?」
江涼錦顯然不吃這套,牽著沐柚妤的手便上樓,「我們先走了,三叔慢慢看。」
江沅在身後喊:「別急著走啊!你親愛的三叔好不容易回趟國,你們倆不陪我聊兩句?」
無人理會。
江沅望著兩個小不點的背影,小聲嘀咕:「這小傢伙,這性子到底像誰。」
剛從樓上下來的沈寧慕恰好聽見,輕笑一聲,「反正不像你。」
江沅故作受傷,「嫂子,你這話就傷人心了。」
沈寧慕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怎麼回來了?不上學了?」
江沅聳肩,「這不回來看看。」
這話她是不信的。
沈寧慕想起什麼,好奇地問:「對了,你養了個娃?」
「對啊。」江沅早就在家族群里報備過。
「有沒有帶回來?」
「沒呢,還在醫院。」
沈寧慕不知道事情經過,「叫什麼名字?」
江沅思緒放遠,笑言:「祝晝,祝福的祝,白晝的晝。」
祝?居然不跟他姓?沈寧慕也沒多問:「行,等把他養好些,記得帶回來看看。」
「知道了大嫂。」
*
又是新的一年,江涼錦和沐柚妤四歲了。
這年五月份,江家包下了C市近郊的一片莊園,說要組織春遊。
幾家人約好了一同去,四大財閥的重要人員和孩子都到齊了。
五月初的天氣暖而不燥,草坡上鋪了野餐墊,遠處幾棵老樹發了新芽。
沐柚妤穿著一件淺綠色的春衫,被沐亦熾抱在懷裡。
她環著他的脖子,左右張望,「哥哥哥哥,他們為什麼在打架呀?」
沐亦熾回頭一瞧,見哥哥沐亦琛不知道什麼時候和沐纖祁打起來了。
他哥正把對方壓在地上,沒一個長輩去管,而其餘兄弟正圍成一圈看戲,在猜誰會贏。
他擋住妹妹的視線,回:「他們兩個鬧著玩呢。」
沐柚妤信了,開始委屈,「他們為什麼不帶我玩?」
沐亦熾笑出聲,顛了顛懷裡的妹妹,「因為哥哥陪你玩呀。」
「好吧。」
江涼錦身著淺藍短外套,手裡捏著半根沒吃完的棒棒糖,跟得很緊,活像一個甩不開的小水印。
沈寧慕喊了他好幾次,讓他過來牽她的手,他頭也不回。
江肅和江沅彎腰想抱他,他也側身躲開,堅持要自己走。
江奶奶在後面看著,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沐奶奶的手說:「瞧瞧這孩子,跟個小尾巴似的。」
沐奶奶也笑著應:「可不嘛。」
沐亦熾一樣覺得,每次回頭都能看見江涼錦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
走了幾段路,他終於忍不住了,停下來朝對方招手,「阿錦,過來呀,跟著不累嗎?」
江涼錦這才加快步子走到近前,仰頭看看沐亦熾,又看看沐柚妤,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想跟著幼寶。」
沐亦熾被他這一句話堵得沒了脾氣。
轉頭瞥向身後,宋路景纏著沐希不讓他走,陸予初正蹲在遠處幫宋宴繫鞋帶,沒人注意這邊。
他低頭問:「那你跟著她幹什麼?」
江涼錦面容莊重,「她走遠了,我找不到她。」
沐亦熾最近對他的表現還挺滿意的,就一個小屁孩嘛,說什麼做什麼,聽話,沒有威脅,挺好玩。
他彎腰把妹妹放下來,「那你牽著寶貝走,別讓她弄丟了。」
「收到!」江涼錦立刻伸手牽住了沐柚妤的小手。
沐柚妤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笑著指著前面,嬌聲道:「阿錦,我們去那邊看花花吧。」
「好!」
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跑開了,哥哥們也跟了上去。
午後,幾家長輩招呼孩子們聚在一起拍大合照。
沐亦熾牽著沐柚妤的手走到隊伍中間,江涼錦已經站在旁邊等她了。
他手裡攥著一個紅色的氣球,見她過來,下意識遞了過去。
沐柚妤接過來,發現他另一隻手裡還攥著一個藍色的氣球,都是江奶奶給的。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我要藍色的。」
江涼錦點點頭,把藍色氣球遞給她,自己拿著紅色的。
沈寧慕笑得不行,單獨給兩人拍了一張照。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兩個氣球在畫面里格外分明,一紅一藍。
這段時光就此留在了這裡,等著在某個合適的時刻重新被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