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破滅
洛杉磯,貝萊爾區。
一處依山而建、可俯瞰城市風光的現代主義豪宅,此刻正沉浸在放縱與狂歡中。
巨大的無邊泳池邊,水波反射著加州灼熱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震耳欲聾的拉丁音樂混雜著笑聲、水花聲和冰塊在酒杯中碰撞的清脆聲響。
穿著清涼比基尼的金髮女郎在水中嬉戲或在躺椅上搔首弄姿,防曬霜的甜膩、雪茄的菸草味,以及若有若無的美式草藥氣息在空氣中混合發酵。
一名拉丁男子穿著真絲襯衣站在露台邊緣。
他敞著懷,露出精壯的胸膛和胸口的紋身,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十忌,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卻幾乎沒怎么喝。
他就是曼紐爾·迪亞茲,索諾拉集團在洛杉磯的代理人,當然,明面上他是一位成功的合法商人,經營的公司主業是墨西哥農產品進出口業務。
曼紐爾神情陰鬱,往日裡最愛的泳池派對卻無法換來他半個笑容,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爆發邊緣的狂躁。
「阿洛佐,我的帳戶被封了!你踏馬倒是想想辦法!」他回過身,向著坐在沙發里的一名黑人男子吼道。
阿洛佐·哈里斯警長就坐在他對面。
這位好萊塢分局反黑緝D科的頭兒,此時整個人陷在白色的真皮沙發里,穿著花哨的夏威夷襯衫,扣子隨意地敞開著,毫不在意露出腰帶上別著的警徽。
他正閉著眼,愜意地深吸一口手裡粗大的美式草藥菸捲,然後緩緩吐出一大團灰白色的煙霧。
「叫我警長。」阿洛佐懶洋洋地糾正道。
他的旁邊緊挨著一個身材火辣、塗著亮片眼影的金髮女郎,一隻手肆無忌憚地搭在她光潔的大腿上摩挲著,女郎咯咯笑著,仿佛對周圍的一切習以為常。
「寶貝兒,這個可不能隨便玩,」阿洛佐把警徽從身邊的女郎的手中拿出來,調笑著,「我這有更好玩兒的,對,往這摸,再往下一點————」
曼紐爾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威士忌,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火。
他猛地衝到阿洛佐面前,咆哮道:「法克!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的帳戶被封了!我的錢!
你們的錢,老子每個月都沒少了你們的,你們就這樣對我?
「那些錢,難道是餵狗了嗎?!現在我的帳戶說封就封?!」
砰!
剛剛還像一條嗨大了的死狗的阿洛佐霍然起身,抓起桌上一隻酒杯直接拍在曼紐爾的腦袋上。
「餵狗?你踏馬搞清楚,誰是主人誰是狗?!」阿洛佐啐了一口,在身邊女郎的胸脯上把手上沾著的酒液擦乾,他推開身邊的女郎,身體前傾,湊近曼紐爾,眼中那點草藥帶來的迷離感蕩然無存,只剩下冷酷。
他一下一下拍打著曼紐爾的臉頰:「LAPD手裡,現在捏著能釘死你的東西,足夠把你送進聯邦監獄蹲到下個世紀再出來。明白嗎?不是小麻煩,是滅頂之災。
「錢?你踏馬命都要沒了,還惦記你那點錢?
「正因為我念著過往的日子,你交錢準時又足額,現在才過來給你一條生路,你踏馬竟然好意思反問我?」
曼紐爾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著阿洛佐,試圖從他臉上找出撒謊或者訛詐的痕跡,但看到的只有嘲弄。
「所以呢?」曼紐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們收了錢,現在告訴我這個?然後呢?!」
「然後?」阿洛佐靠回沙發,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重新摟過金髮女郎,仿佛在談論天氣,「然後就是你該走了,曼紐爾。立刻,馬上。滾回你的華雷斯去。」
「走?!」曼紐爾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來,手中的酒杯狠狠攬在鋪著瓷磚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嘈雜的音樂聲中依然刺耳,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濺,嚇得旁邊的女郎尖叫著跳開。
「你讓我放棄洛杉磯?!放棄我打拼了十幾年的一切?!就因為你他媽的一句「該走了」?!
9
曼紐爾咆哮著,眼睛因為憤怒而布滿血絲,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泳池邊的喧鬧徹底停了下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驚恐地看著這位暴怒的D梟。
阿洛佐卻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把最後一口草藥吸完,將菸蒂在菸灰缸里狠狠捻滅,然後才抬起頭,冷冷地注視著暴怒的曼紐爾。
他的眼神里沒有畏懼,只有一種看透結局的漠然。
「曼紐爾·迪亞茲,」阿洛佐一字一頓,「你只有兩個選擇。第一,現在就滾,回華雷斯,你還能當你的大老闆。第二,留下來。」
他冷冷說著,腰間的警徽反射陽光,晃得人眼暈:「留下來也行,我保證會親自把你送進鵜鶘灣。或者————
「或者,你根本等不到進監獄的那天。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你會被人發現躺在洛杉磯的某個陰暗角落,身上開滿窟窿眼,連條野狗都不如。相信我,我絕對做得到,而且不需要我親自動手。」
曼紐爾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阿洛佐。
身為局中人,他更加清楚這些黑警的肆無忌憚。
曼紐爾眼中的怒火一點點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和屈辱。他高大的身軀仿佛瞬間佝僂了幾分,頹然地坐回椅子上,聲音嘶啞、乾澀:「——什麼時候走?」
阿洛佐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重新摟緊了身邊的女郎,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越快越好,日落之前最好離開洛杉磯地界。你的私人飛機,我們的人不會攔你。離開後,洛杉磯的一切,與你無關了。」他輕描淡寫地宣判了曼紐爾在洛杉磯的結局。
泳池派對喧囂的音樂似乎又隱隱響起,陽光依然燦爛,泳池的水依然湛藍,但些奢靡都不再與曼紐爾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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