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龍明顯鬆了口氣,鄭重起身道:
「如此甚好,貧道會安排清風與陳盟主隨行,他對崑崙山的地形和那道石門的位置都很熟悉,可以為幾位引路。此外——」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遞給陳斌:
「這是我武當派的『真武令』,持此令者,如掌教親臨,崑崙山一帶若有我武當弟子或友派同道,見此令如見本人,陳盟主但有所命,他們必當鼎力相助。」
陳斌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令牌正面刻著真武大帝的坐像,背面是一個「敕」字。
「多謝張掌門。」陳斌鄭重道。
「不必言謝。」張雲龍擺了擺手,目光深邃地看著陳斌,「陳盟主,那道封印若是崩潰,後果恐怕不只是崑崙山一地之事,天下修行者,無論門派大小,皆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貧道雖年邁力衰,但也願盡綿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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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斌聞言,微微一笑:
「既如此,那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張掌門能夠答應。」
「陳盟主請儘管說。」張雲龍毫不遲疑的開口。
「我想借貴派的《玉皇經》一觀。」陳斌淡淡道。
瞬間,大殿裡一片安靜。
張雲龍目光望著陳斌,眼睛眨也不眨,似乎想要看透他的心思。
陳斌一臉坦然的與之相對,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言語有什麼冒犯。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雲龍才緩緩開口道:
「陳盟主可知你說的那部經,是什麼經?」
陳斌淡淡一笑:
「《高上玉皇本行集經》,三卷五品,分別是清微天宮神通品、太上大光明圓滿大神咒品、玉皇功德品、天真護持品、報應神驗品。」
「明正統五年,翰林院制金墨瓷青紙本,賜紫霄宮,八十年代從紫霄大殿的香灰中被人扒出,今藏武當山,是國家一級文物,也是武當公認的鎮山之寶。」
他把張雲龍想擺的典故,一字不漏先擺了出來,就是要讓對方沒時間擺譜蓄勢。
我們幫你武當山擦屁股,你們武當山總不能什麼血都不出吧。
說句不好聽的話,崑崙山那神秘封印武當山藏了一千多年,為什麼如今不藏了,不就是因為他們兜不住了嗎。
兜不住的時候才把消息告訴天下人,告訴那些修行同道,告訴以陳斌為首的修行者聯盟,存的心思不就是讓大家一起買單嗎。
說的再如何冠冕堂皇,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既如此,那陳斌自然不會跟武當上下客氣。
不等張雲龍說出什麼拒絕的話,陳斌就接著道:
「我不要帶走,也不要求摹抄,只請在這紫霄宮藏經閣,讓我與馬驍各觀一炷香時間。」
說著他指向馬驍,一臉坦然道:
「他家傳破罡錘,專破陣樞,此前他想借《玉皇經》參其中的陣理,被拒之門外, 如今他是我修行者聯盟的人,破陣之能如果能強化,對我們大有幫助。」
「張掌門也不想你武當弟子因為破除封印而出事吧,交給我們這些人,正正好。」
《玉皇經》金書是武當臉面,更是明代皇賜孤本,歷來只掌教與監院可近觀,散修馬驍當年被拒是規矩,但眼前這人,可不是什麼普通散修。
這個陳斌,他是修行者聯盟盟主,是武當主動送信求援的對象,是二十一天後崑崙封印崩壞時,最可能扛事的那一個。
終於,張雲龍點了點頭:
「可以。」
「但有條件。」
陳斌抬手:
「請講。」
「看了《玉皇經》,這次崑崙山之行,請陳盟主務必保護好我武當弟子,特別是我那徒兒賢宗。」
陳斌點頭:
「應當的。」
「再有,觀經時,貧道與清風需要在側,你和你那下屬不可觸碰、不可拓印、不可誦念出聲,還有,他的破罡錘需暫存殿外——不是貧道信不過聯盟,是錘上煞氣與赤書真文『穢之愈清、毀之不滅』的性子相衝,萬一激發金書護經陣紋,誰也收不住。」
馬驍撓頭,爽快把錘子往旁邊桌上一拍:
「行,我擱這裡,反正沒人敢偷。」
「最後,」張雲龍目光落到陳斌臉上,「你觀經之後,若有所悟,需將你的理解寫下,留於我武當藏經閣中,算作交換。」
陳斌毫不猶豫:
「沒問題。」
《玉皇經》是武當至寶,裡面記載的東西非同小可,留下些理解給對方,也是應有之義。
其實陳斌也不見得自己就能看懂多少。
他要這《玉皇經》,就是給馬驍要的。
畢竟當初烏蓬小鎮之行,這傢伙就用破罡錘出了不少力,如果他能更進一步,日後破除其他異世界的封印,應該大有幫助。
眼見交易達成,張雲龍也痛快,從袖中滑出一把小銅鑰,招來外面守候的弟子清風道:
「去藏經閣西廂,開『金書影拓匣』,把《高上玉皇本行集經》拿來。」
清風渾身一顫,顯然沒想到師父真的同意了。
「是,師傅。」
回過神來,清風躬身領命,快步而去。
目送年輕道士離去,陳斌心情大好,端起那杯涼透的武當山茶,美美的喝了一大口,回甘裡帶著松針的苦。
「張掌門爽快。」他笑道。
「是陳盟主識貨。」張雲龍嘆道,「千年以來,多少人來武當張口借《玉皇經》,要麼當它是發財的符咒,要麼當它是成仙的捷徑,你是頭一個,把它當『陣圖』來借的。」
清風回來的速度比預想中要快。
他雙手捧著一隻紫檀木匣,身後還跟著兩名中年道士,一人懷抱一卷黃綾包裹的絹軸,另一人則端著一隻巴掌大的青銅香爐。
三人進門後先將木匣輕輕置於茶几正中,然後退到兩側,垂手肅立。
清風打開木匣的銅鎖,揭開三層錦緞,露出裡面兩幅泛黃的絹拓。
絹面細膩如嬰兒肌膚,硃砂字跡歷經數百年依然鮮紅如新,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下隱隱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