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祥的動作停住了。
「昨天是獸潮,今天是殺手……還有那些蟲子……」
姜窈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在發抖,身體也跟著不受控制地輕顫。
「那個殺手衝過來的時候,我真的……腦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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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你的異能,如果不是方老師……」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試圖忍住新的淚意。
眼眶和鼻尖都泛起一層薄紅。
「你會死的。」
這四個字,砸在柯祥的心口。
這兩天發生的一切,太快,也太急。
從市級裂隙的生死突圍,到高速公路上的絕命暗殺。
他們才十八歲。
在他們的想像里,異能是天賦,是榮耀,是通往光明未來的金色階梯。
戰鬥,也應該是擂台上的技驚四座,是秘境裡的探險奪寶。
哪怕是面對凶獸,也該是熱血沸騰的正面廝殺。
而不是像今天這樣。
連敵人的臉都看不清,就被陰謀詭計逼入死局。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柯祥的心頭又酸又脹。
他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個圈,還蹦了兩下。
「你看,零件齊全,毫髮無傷,連根頭髮絲都沒掉。」
姜窈看著他搞怪的樣子,嘴角艱難地向上扯動。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默默走到一處花叢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片金燦燦的矮向日葵。
碩大的花盤,在陽光下開得肆意而熱烈。
這是姜窈最喜歡的花。
理由很樸實——因為瓜子能吃。
但此刻,她望著那些倔強地朝著太陽生長的花朵。
眸子裡逐漸蒙上了一層搖晃的水光。
「小祥……」
姜窈伸出手,指尖輕柔地觸碰著花瓣。
她的聲音低得險些要被風吹散。
「你說……如果……」
「我是說如果。」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咱們不去京城異能大學了,好不好?」
柯祥愣住了。
風停了。
只有姜窈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迴蕩。
她終於抬起了頭。
就在這一瞬間,柯祥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個平日裡總是元氣滿滿,大大咧咧的假小子,此時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晶瑩的淚珠就那麼在眼眶裡打著轉,倔強地不肯落下。
陽光穿過淚珠,折射出破碎的光。
脆弱得讓人心慌。
「我害怕……」
姜窈的鼻腔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抽噎,聲音終於哽咽起來。
「我真的害怕……我以為我變強了就能保護你,可是今天……面對兩個殺手,我一開始連他們的影子都看不到……」
「如果不是方老師,如果不是你的預知能力……」
「你會死的……小祥,你真的會死的……」
一想到那個畫面,姜窈的眼淚就再也止不住。
倔強了許久的淚珠,終於滾落。
「我不要什麼前途了,也不要什麼變強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們……我們回老家吧……哪怕是去賣紅薯都行……只要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微風拂過。
吹亂了她耳邊的碎發。
這是柯祥記憶里,這十幾年來,第二次見到姜窈哭得這麼傷心。
第一次,是十年前。
他的父母因車禍離世的那個夜晚。
小小的姜窈抱著同樣小小的他,哭得比他還慘。
一邊哭一邊還喊著「以後我把爸爸媽媽分給你一半」。
從那天起,這個女孩就真的像個小老虎一樣,固執地擋在他的身前。
替他打跑了所有嘲笑他是孤兒的壞孩子。
而現在。
放棄那條通往巔峰的榮耀之路。
柯祥沉默了。
他靜靜地看著姜窈。
陽光灑在她掛著淚痕的臉上,美得讓人心碎。
柯祥突然開始反思。
他來參加這所謂的天才訓練營,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了變強?
為了拯救世界?
為了人類的未來?
別逗了。
他柯祥就是個俗人。
他想考京大,僅僅是因為那是頂級學府,能光宗耀祖,能讓長眠地下的爸媽為他驕傲。
他覺醒了【山河命盤】,第一個念頭也是「這下牛逼了,以後能換著花樣帶姜窈起飛了」。
他的世界觀,一直都很小。
小到只能裝下身邊的這幾個人。
如果走上這條路的代價,是讓這個女孩從此活在無盡的擔憂里。
那這所謂的「天才之路」,狗都不走。
柯祥笑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姜窈那頭有些凌亂的短髮。
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一隻受驚的小貓。
「好。」
一個字。
斬釘截鐵。
姜窈抬起淚眼。
「聽你的。」
柯祥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
「不管是去京城當天才,還是回老家擺攤賣烤紅薯。」
柯祥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只要是你選的路,我都陪你走。」
「反正我有【山河命盤】,以後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每天都抽到【豫】州的能力,咱們去偷……咳,去撿井蓋賣廢鐵,肯定也餓不死。」
姜窈呆呆地看著他。
眼淚還在流,但唇角的弧度在一點點上揚。
下一秒,她猛地撲進柯祥懷裡。
把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蹭了蹭。
像是要把所有的眼淚和委屈都蹭乾淨。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她的聲音悶悶的。
「絕不反悔。」
柯祥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目光落在了身旁那株開得最艷的矮向日葵上。
他伸手抓住那株向日葵的莖稈。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柯祥手裡拿著那朵比臉還大的向日葵,遞到姜窈面前。
「喏,送你的。」
「雖然沒有玫瑰那麼浪漫,但這玩意兒實惠,回頭曬乾了還能嗑瓜子。」
姜窈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就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她接過那朵向日葵,緊緊抱在懷裡。
金色的花盤映襯著她微紅的臉頰。
那一瞬間,竟真是人比花嬌。
兩人相視一笑,那種壓抑在心頭的陰霾消散了大半。
「走吧,去食堂,我餓了。」
姜窈吸了吸鼻子,總算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元氣。
「走著!」
柯祥攬著她的肩膀,兩人轉身向花園外走去。
然而。
就在兩人剛走出花園沒幾步。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悲痛欲絕、響徹雲霄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
「哪個殺千刀的薅了我的『太陽能發光向日葵』!!!」
「那是我的畢業論文啊!!!」
「我就指著它那點光合作用數據去答辯了啊!!!」
「誰啊!!!做個人吧!!!」
那聲音悲憤欲絕。
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柯祥的腳步一僵。
姜窈抱著向日葵的手也是一抖。
兩人僵硬地對視一眼。
柯祥看了一眼姜窈懷裡那朵「價值連城」的畢業論文。
又看了一眼身後傳來咆哮的方向。
「那個……」
柯祥咽了口唾沫。
「跑?」
姜窈二話不說,身上雷光一閃。
「跑!!!」
兩道身影抱著那朵沉甸甸的「畢業論文」,向朝陽下狂奔而去。
只留下身後那片花園裡。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生跪在斷莖前。
仰天長嘯,淚灑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