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特勤車輛在公路上疾馳。
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的聲音，沉悶地敲擊每個人的心臟。
返程的車廂里，氣壓低得嚇人。
來時的插科打諢，劫後餘生的慶幸，都消失了。
空氣里似乎還飄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以及血肉被啃食時發出的「沙沙」聲。
姜窈坐在柯祥身邊，腦袋低垂著。
她的手死死攥著柯祥的衣袖，指節被自己捏得發白。
平日裡總是躍動著雷光的眸子，此時有些失焦，空洞地望著地面。
柯祥沒說話。
反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掌，輕輕捏了捏。
掌心的溫度順著皮膚傳遞過去，姜窈緊繃的身體這才微微放鬆了一些。
後排的甘文崔三人縮成一團。
他們眼神發直，顯然魂兒還丟在幾十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
呂甘引以為傲的【金剛身】如今給不了他半點安全感。
趙文乾脆把頭埋在膝蓋里，可只要閉上眼，腦子裡就是那些黑色蟲子從眼眶裡鑽出來的畫面。
只有周崔稍微好點，但時不時滾動的喉結，說明他離吐出來只差一個急剎車。
這就是真實的異能界。
光鮮亮麗的等級之下，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
前車。
方沅坐在后座，那柄沾過血的長劍橫在膝頭。
她正拿著加密通訊器，與基地高層進行緊急會議。
「兩名鑽石級，體內都有寄魂蟲，確認死亡。」
「敢在京城地界用這種手筆，不是衝著幾個學生來的。」
方沅的語氣平淡如水。
但熟悉她的人都清楚，這位女劍仙此時正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對方很謹慎，沒有留下任何活口和線索。現場已經被清理組接管了。」
通訊器那頭的接線人員沉默了許久。
「方講師，事情很複雜。能動用寄魂蟲的組織，背景……深不可測。」
「我知道。」
方沅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凌厲。
「去查那兩個殺手的身份，我不信死人能把所有線索都帶進地獄。」
「已經在查了。」
「嗡——」
一名負責情報對接的科研人員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基地內部的高級通報。
他掏出手機，本是隨意一瞥。
下一秒，他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方……方老師。」
科研人員的語氣結巴起來。
「說。」
方沅抬頭。
「基地那邊傳來的緊急消息……」
他吞咽了一下，把手機屏幕遞了過去。
「小楊教官……還有小葉教官……失蹤了。」
車廂內的溫度降至冰點。
耳邊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胎噪，和眾人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方沅的指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小楊。
那個被柯祥騎了一路，最後只是淡淡一笑的年輕教官。
小葉。
那個為了愛情，決定放棄一切陪男友回鄉下的溫婉姑娘。
失蹤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
「什麼時候的事？」
方沅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在半小時前確認失蹤。」
科研人員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動，調出一張現場照片。
「他們的店鋪今早沒開門，所有人都聯繫不上。巡邏隊在他們租房不遠的胡同里，發現了打鬥痕跡和血跡。」
方沅看著照片上那灘暗紅色的污跡，呼吸為之一滯。
「回基地。」
她閉上眼睛，握緊了冰冷的長劍。
「開快點。」
……
啟明訓練基地。
當車輛駛入大門，那股壓抑的氛圍才稍稍緩解。
遠處的操場上，其他班級的學生正在揮灑汗水，呼喝聲此起彼伏。
這朝氣蓬勃的畫面落在柯祥等人眼中，竟恍如隔世。
車門打開。
方沅率先下車，已然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慵懶冷淡的模樣。
「今天全員休息。」
她轉過身，視線掃過自始至終都牽著手的柯祥和姜窈。
「給你們一天自由時間，去洗個澡睡一覺，別想太多。」
隨後，她看向甘文崔三人。
「你們的教官那邊我會去打招呼。」
「謝謝方老師！」
三人齊聲應道。
方沅點點頭，語氣難得柔和了一些。
「你們今天，做得很好。」
說完，她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總控大樓走去。
背影決絕，帶著風雨欲來的壓抑。
「呼……」
直到方沅走遠，呂甘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癱坐在花壇邊上。
「嚇死爹了……我還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那兒了。」
「我想回家了……」
趙文哭喪著臉：「我想我媽做的扣肉了。」
周崔捂著陣陣痙攣的胃，有氣無力地問：
「老大……咱回宿舍嗎？」
「走吧，回宿舍，我那是真不想動了。」
三人看向柯祥。
「祥哥，一起？」
柯祥感受著手心裡那隻依舊冰涼的小手，搖了搖頭。
「你們先回吧，我再轉轉。」
「行，那咱們回見。」
甘文崔三人也不多廢話，互相攙扶著往宿舍樓挪去。
偌大的廣場上，只剩下兩個人。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走走？」
柯祥輕輕拍了拍姜窈的手背，聲音溫柔得不像他。
姜窈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聽到柯祥的話，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沒有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
兩人沿著基地的林蔭小道慢慢走著。
上午的陽光穿過樹葉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操場上，一群新生正在教官的呵斥下練習體能，充滿朝氣。
但這熱鬧是他們的。
姜窈走得很慢，似是在數腳下的石板。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一處僻靜的花園。
這裡是基地專門為植物異能者開闢的「靈植培育區」。
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花香。
柯祥停下腳步，側過身，看著仍在低頭的姜窈。
「怎麼了？還在害怕啊？」
他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伸出另一隻手，在姜窈眼前晃了晃。
「這可不像你啊，姜女俠。剛才一腳把那個狙擊手踹得親媽都不認識的時候多威風啊。」
姜窈停下了腳步。
沒有像往常一樣給他一拳，或者翻個白眼罵他「滾」。
「小祥。」
她的聲音很輕，飄忽不定。
「嗯？」
柯祥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溫柔。
「你說……」
姜窈依然低著頭，語氣有些發顫。
「我真的……能保護好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