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童話世界的狼> 第335章 桌子。

第335章 桌子。

2026-06-22 19:05:41 作者: 南方的安心
  格沃夫看著那年輕人站在人群中央,被眾人的喝彩聲托得像團燃燒的火苗,眉宇間的意氣風發幾乎要溢出來。

  他端著麥酒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櫃檯——旅館老闆正背對著他們,手裡攥著個酒葫蘆,可那雙眼卻像長了鉤子,黏在中央那張木桌上,眼角的褶子都因為用力而擠成了堆,那點藏不住的貪婪,像油鍋里的火星,滋滋往外冒。

  格沃夫心裡忽然咯噔一下,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這場景,怎麼越看越眼熟?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桌子、驢和棒子》。

  故事裡的三個小伙子,也是這樣揣著件寶貝,在旅店裡招搖過市——那張能變出滿桌佳肴的神奇桌子,那頭能「嘩啦啦」吐出金幣的驢,還有根比誰都機靈的棒子,喊一聲揍他,它就會跳起來往死里揍。

  

  兩個哥哥遇上黑心的旅館老闆,趁夜摸走了桌子和驢,最後還是弟弟靠那根棒子,才把寶貝奪回來,把老闆打得鼻青臉腫,連親娘都認不出。

  眼前這年輕人,這張憑空變菜的桌子,這滿眼算計的老闆……可不就和故事裡的模子對上了?

  格沃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綠眸子裡閃過絲興味——看來今晚這旅館的熱鬧,還得再添點料。

  正想著,旅館老闆端著個紅漆托盤過來了,托盤上擺著他們點的燉牛肉、麥餅,還有三碗冒著熱氣的麥酒。

  牛肉燉得酥爛,醬色的湯汁里浮著幾塊胡蘿蔔,燉得透亮,筷子輕輕一戳就能穿透,香氣混著松木燃燒的味道,直往人鼻子裡鑽;

  麥餅烤得金黃,邊緣微微發焦,上面撒著的芝麻被烤得香脆,還沒咬就能聞到麥香混著油香的熱氣;

  麥酒盛在粗瓷碗裡,表面浮著層細密的泡沫,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麥芽甜。

  「客人慢用,慢用。」老闆笑得滿臉堆肉,眼角的皺紋里都塞著殷勤,可那雙眼卻像裝了轉軸,不住地往中央那桌瞟,尤其是掃過那盤還冒著熱氣的烤雞時,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滾,像是在掂量那桌子到底值多少銀幣。

  「謝謝老闆。」莉莉拿起木勺,小心翼翼地給莉亞盛了碗牛肉湯,湯麵上漂著層薄薄的油花,映著燈火微微發亮,「快趁熱喝,山里回來寒氣重,暖暖身子。」


  莉亞捧著湯碗,小口吹著熱氣,眼睛卻忍不住往中央那桌瞟。

  格沃夫和大衛也低頭吃飯,木桌被筷子敲得「噹噹」響,可旅館裡的喧鬧聲卻沒停——這種兼做餐館的旅店,本就是故事的發酵池,天南海北的旅人聚在一處,酒杯一碰,就能倒出一籮筐光怪陸離的經歷。

  旁邊桌的絡腮鬍大漢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敞開的衣襟里露出黝黑的胸膛,上面還留著道猙獰的疤痕。

  他正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空酒杯「哐當」亂響,扯著嗓子跟人吹噓:「你們別不信!老子真見過巨龍!就在西邊的黑牙海島,那傢伙大得能遮住半個太陽,鱗片黑得像潑了墨,一呼一吸都帶著火,吐口痰都能把石頭燒化!」

  他說得唾沫橫飛,蒲扇似的大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差點打翻旁邊客人的酒碗

  「那龍就趴在山頂的洞穴里,洞口堆著的金山銀山,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我趁它打盹,貓著腰摸進去,摸到個龍蛋——拳頭那麼大,殼上帶著紅紋,摸起來燙乎乎的,像揣了個小火爐!」

  旁邊立刻有人起鬨,端著酒杯笑:「哦?那龍蛋呢?拿出來讓咱開開眼啊!別是拿個鴕鳥蛋糊弄人吧?」

  絡腮鬍大漢脖子一梗,臉漲得像塊豬肝,梗著嗓子道:「吃……吃了!」

  「吃了?」滿桌人都笑噴了,有人拍著桌子直不起腰,「龍蛋也能吃?不怕長出龍角來?」

  「咋不能吃?」絡腮鬍大漢被問得脖子一梗,臉漲得像塊剛從灶膛里扒出來的炭,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碗沿還沾著圈褐色的酒漬,「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麥酒,喉結滾動得像裝了個小輪子。

  酒液沒來得及咽乾淨,順著嘴角往下淌,打濕了胸前的粗布衣襟,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連帶著他脖子上掛著的那枚銅質護身符都沾了酒氣。

  他放下碗時,碗底在木桌上磕出「當」的一聲脆響,震得旁邊的空碟都跳了跳。

  「那時候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大漢抹了把嘴,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執拗,「船撞在礁石上,裂了個大縫,海水『嘩嘩』地往裡灌,能活著爬上救生艇就不錯了。乾糧早就吃完了,最後一塊硬麥餅前天就分給船工了,我肚子餓得直打雷,眼冒金星,別說龍蛋,就是樹皮、草根,只要能塞進嘴裡的,都得啃!」


  他伸出蒲扇似的大手,比劃著名龍蛋的大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蛋我揣在懷裡捂了半天,才敢敲開個縫——殼比雞蛋硬多了,得用石頭砸。

  煮熟了跟雞蛋真差不多,蛋白是半透明的,顫巍巍的像果凍,就是蛋黃黃得嚇人,跟融化的金子似的,吃著有點腥,像沒處理乾淨的生魚,我就著海水才咽下去。」

  「要我說啊,」他頓了頓,又端起碗抿了口酒,眼神里多了點回味,「那蛋黃是真頂餓,吃了小半個,就不覺得暈了。剩下的分給了兩個快撐不住的船工,不然啊,怕是等不到救援隊來嘍。」

  他說著,又拍了拍桌子,語氣裡帶著點得意:「你們別笑,換了是你們,餓三天試試?別說是龍蛋,就是龍糞……」

  話沒說完,自己先「噗嗤」笑了,引得滿桌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有人笑著打趣:「行,算你厲害!龍蛋都敢下肚,以後見了真龍,是不是還得跟它討個蛋當早飯?」

  大漢也不惱,咧著嘴笑,露出兩排被酒泡得發黃的牙:「那可說不準!說不定龍還得謝我呢,幫它減輕負擔了不是?」

  滿屋子的笑聲更響了。

  而莉亞捧著湯碗,眼睛瞪得圓圓的,小聲跟格沃夫說:「原來龍蛋真的能吃啊……就是聽起來不太好吃。」

  格沃夫被她認真的樣子逗笑了,夾了塊燉得軟爛的牛肉放進她碗裡:「到時候一起試試唄,我也沒吃過呢。」

  正說著,中央那桌的年輕人已經成了眾星捧月的焦點。

  七嘴八舌的問題像雨點似的砸過去,幾乎要把他淹沒——

  「小伙子,你這桌子是從哪兒淘來的?太神了!再給我們變一次唄!」

  「能變山珍海味不?比如燕窩魚翅啥的?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呢!」

  「你這本事,去給國王當御廚多好,金銀珠寶還不是隨便拿?」

  年輕人被問得紅光滿面,耳朵尖都透著紅,卻半點不怯場。

  他端起酒杯,朝眾人舉了舉,朗聲道:「各位老哥別急,聽我慢慢說!」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起來,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我以前啊,是鐵砧國的人,就在首都住著,離王宮就隔三條街。」

  「首都?」有幾個本地人眼睛一亮,其中一個扛著鋤頭的莊稼漢接話,「我以前去給國王的莊園送過麥子,去過首都!城門口那棵老槐樹,得三個人才能抱過來,是不是?」

  「對對!就是那棵!」年輕人眼睛亮了,臉上露出點懷念,嘴角的笑意軟了些

  「很多年以前,我才十五歲,那天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天,太陽暖洋洋的,風裡都帶著槐花香。

  家裡讓我去城外放羊,我牽著羊繩,哼著歌就去了。

  結果那天邪門了,羊死活不肯吃草,就在原地打轉,腦袋抵著腦袋,像是怕什麼東西似的,我怎麼趕、怎麼哄都沒用,鞭子抽在身上都不動彈。」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委屈,聲音也低了些:「我爹脾氣明明挺好的,平時連雞都捨不得打,那天卻像變了個人似的,見羊沒吃飽,肚子都是癟的,以為我偷懶去掏鳥窩了。

  他拿起牆角的鞭子就抽過來,抽得我後背火辣辣地疼,還把我推出門,指著鼻子罵『養不活羊的廢物,別回家丟人現眼』。」

  眾人聽得唏噓,有人嘆氣:「你爹也太狠了點,哪能這麼對孩子?」

  「不怪他。」年輕人擺擺手,眼裡的黯然散去,又亮了起來,像被風吹燃的火星,「要不是被趕出來,我也遇不上我師傅。他穿得乾乾淨淨,手裡總拿著本書,見我蹲在路邊哭,就給了我個麥餅,問我咋了。我說了緣由,他就笑了,說『這未必是壞事』。後來他就把我帶在身邊,教我識字,教我算數,還教我看星星辨方向。這不,學了十年,總算有點出息了,師傅才把這張神奇桌子送給我,說『回去吧,讓你爹看看,你不是廢物』。」

  他說著,抬手拍了拍身邊的木桌,桌面被拍得「咚咚」響,語氣里滿是驕傲,像在展示最珍貴的勳章:「我這次回來,就是要告訴我爹,我不僅能養活自己,還能讓他跟著享福!每天變一桌子好菜,讓他再也不用啃干硬的麥餅!」

  「好樣的!」人群里爆發出喝彩,一個戴斗笠的商人舉起酒杯,「有志氣!比我家那只會鬥雞的混小子強多了!」

  幾個本地人更起勁了,往前湊了湊,追問:「那你爹叫啥名?說不定我們認識呢!鐵砧國首都就那麼大,熟面孔多!」

  年輕人想了想,報出個名字,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我爹叫多格,以前在鐵砧國的軍隊裡當過兵,聽說當年打邊境的時候可英勇了,還得過國王親自頒的勳章呢!」

  「多格?」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忽然從角落裡站起來,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舊褂子,腰間別著個銅菸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是不是左胳膊上有塊月牙形的疤?當年總愛在城門口老槐樹下跟人下棋,輸了就吹鬍子瞪眼的那個?」

  年輕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點燃的火把,往前湊了兩步,聲音都發顫:「對對!就是他!我爹胳膊上是有塊疤,說是當年跟蠻族打仗時被箭劃的!大爺您認識我爹?」

  「認識!咋不認識!」老漢笑了,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我跟你爹以前是一個營的戰友!當年在北邊守城牆,他就睡我上鋪!你爹確實英勇,一把長刀耍得跟旋風似的,在戰場上砍過三個騎兵,就是脾氣倔了點,輸了棋能跟人吵到半夜……」

  「真的?」年輕人激動得臉都紅了,手裡的酒杯晃了晃,酒灑在衣襟上都沒察覺,又往前湊了兩步,幾乎要碰到老漢,「那我爹現在還好嗎?身體硬朗不?還愛喝酒不?他以前總愛偷偷喝兩口,被我娘發現就挨罵……」

  「這可就說不清了。」老漢嘆了口氣,往菸袋裡塞著菸絲,「我十年前就退伍回鄉下了,後來……國家亂了,聽說你爹也離開了首都,去南邊的小鎮了。老了老了,腿腳不利索,就沒再聯繫嘍……」

  年輕人聽到這兒,眼圈一下子紅了,像被雨水打濕的燈籠。

  他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分不清是酒還是淚。

  他抹了把臉,聲音帶著哽咽,卻又透著股執拗:「我這就回去!明天一早就去南邊找他!就算翻遍所有小鎮,也得把他找著!」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打動了,紛紛勸他:「別急,今晚好好歇著,讓老闆給你開個好房間,明天再走也不遲。」

  「就是,讓你爹看看,他兒子出息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趕不動羊的毛小子了!」

  「回去給你爹變桌好酒菜,有烤雞有燉肉,讓他也長長臉!」

  年輕人用力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笑了起來,眉眼間的激動和期待像剛發芽的種子,藏都藏不住。

  而櫃檯那邊,旅館老闆正被幾個酒肉朋友圍著灌酒,嘴裡「嘿嘿」應著,手裡的酒杯碰得「叮噹」響,可那眼神卻總往中央那桌瞟,像是在盤算著什麼,連朋友拍他肩膀都沒察覺。

  格沃夫看著這一幕,端著酒杯的手慢慢放下。心裡那點「童話故事」的猜測淡了些,像被溫水泡過的糖塊,漸漸化了。

  不管這桌子是不是故事裡的寶貝,不管這老闆會不會變成偷東西的反派,至少這年輕人眼裡的孝心是真的,那股子想讓爹過上好日子的執拗,像山間的溪流,清澈又堅定。

  他低頭給莉亞夾了塊胡蘿蔔,輕聲說:「快吃吧,湯要涼了。」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亮了些,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像鋪了層碎銀。

  旅館裡的喧鬧還在繼續,酒杯碰撞聲、歡笑聲、說笑聲混在一起,把這小小的空間填得滿滿當當。

  誰也沒注意,櫃檯後的老闆悄悄放下了酒杯,往後廚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抹不懷好意的笑。

  故事的劇本,似乎還在往前走著。

  只是這一次,多了幾分人間的暖意。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