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書房裡聽課的女孩，自然就是少年的妹妹，瑪蓮。
而那名老師講的故事，也是根據以前小鎮一個店鋪商人，被狼襲擊殺死的故事改編的。
格沃夫也是沒有想到，他和狼大哥很久以前殺掉的那個商人，他們的故事竟然會這樣流傳。
只能說，小鎮確實變成了城市，但是他們的痕跡也並沒有消失。
而邁克顯然也聽見了故事，不過他站在格沃夫身側，琥珀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可指尖卻悄悄攥緊了。
當格沃夫的目光落在瑪蓮身上時，他像是被針扎了似的，立刻往前邁了半步，擋在兩人視野中間，裝作隨意地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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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不早了，你們中午想吃點什麼？我讓人去準備。」
那語氣里的戒備藏都藏不住，像只護崽的老鳥，生怕別人碰一碰自己的雛鳥。
格沃夫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有點無奈，隨即又釋然了。
也是，自己在對方眼裡本就是「危險分子」，戒備也是正常。
那麼大概也成為不了朋友吧，就是陌生人罷了。
於是他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嗯，吃什麼？你們這城市看著光鮮，其實沒什麼好吃的，隨便來一點就行。」
這話一出，邁克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臉上的從容差點繃不住，驚訝于格沃夫突然的「挑釁」，更覺得這話是赤裸裸的冒犯——這可是他一手建立的彩鳥城！
從當年的破敗小鎮到如今的繁華城池，他耗費了多少心血？
城裡的蜂蜜酒是森林獨家配方，烤鹿腿用的是百年老灶，就連街邊小販的漿果糕都得過王國美食獎，怎麼到了這傢伙嘴裡就成了「沒什麼好吃的」？
「我們城市沒什麼好吃的？」邁克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裡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心裡暗罵：混蛋，這可是我一點點攢起來的家業！
他上下打量著格沃夫和莉亞，像是要從他們身上找出點「沒見過世面」的痕跡。
冷哼一聲後，他抱起胳膊，語氣里滿是不服氣：「你想吃好吃的？那我倒要問問，你吃過什麼了不得的好吃的？」
格沃夫像是早等著他這句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綠眼睛在陽光下閃著狡黠的光：「海怪的肉，你吃過嗎？」
邁克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海怪？那可是傳說中棲息在深海溝里的巨獸，據說身長百尺，鱗片比盾牌還硬，別說吃它的肉，能活著見到就算是命大。
整個王國的航海日誌里，記載過的海怪目擊事件不超過三起，更別提捕捉烹飪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玩意兒能吃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總不能在「危險分子」面前露怯。
格沃夫見狀，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莉亞，示意她接著說。
莉亞雖然不太明白格沃夫為什麼突然要跟邁克「比吃的」，但還是乖乖開口，聲音清甜又認真
「是在一個王國吃的海怪哦。王子特意煮了海怪的肉。其實吃起來的口感跟魷魚差不多，就是更有嚼勁，蘸著檸檬汁吃很爽口。」
她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昨天吃了烤魚」，可落在邁克耳里，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抽了抽嘴角，臉頰有點發燙，心裡那點驕傲被碾得粉碎——人家連海怪都吃過，自己引以為傲的蜂蜜酒和烤鹿腿，確實拿不出手了。
「行，是我們城市沒什麼好吃的。」邁克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語氣里的不服氣淡了些，多了點悻悻然。
可他畢竟是一城之主，輸人不輸陣。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挺直了腰板，像是想到了什麼殺手鐧，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鬥志，看著格沃夫和莉亞的目光帶著點「這下你該驚訝了吧」的期待。
「不過你是森林魔法師嘛，我總不能慢待客人，不然傳出去，還以為我邁克招待不周呢。」他故意拖長了語調，頓了頓才接著說，「只是我怕你們看到這個東西，會忍不住想強搶呢。」
這話里的試探再明顯不過，既想炫耀，又想看看格沃夫的反應。
格沃夫挑了挑眉，語氣平靜無波：「你放心，我對搶別人的東西沒興趣。」
邁克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也可能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自信，他沒再多說，只是轉身往書房外走：「跟我來。」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好奇，跟了上去。
穿過種滿奇花異草的庭院，繞過那棵纏著發光藤蔓的橡樹，邁克帶著他們來到一座不起眼的石屋前。
石屋的門是用黑石做的，上面刻著複雜的花紋，像某種古老的封印。
邁克抬手按在門中央的凹槽里，掌心亮起淡淡的銀光，那些花紋瞬間活了過來，像蛇一樣遊走，發出「咔嗒」的輕響。
門開了，一股奇異的香氣撲面而來，既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溫暖，又有點玉石的清潤。
石屋不大，正中央的石台上擺著個水晶罩，罩子裡靜靜躺著一枚蘋果。
那蘋果通體金黃，像用融化的黃金澆鑄而成，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邊緣還泛著淡淡的光暈，像是有生命在裡面流動。
陽光透過水晶罩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斑，把整個石屋都染得暖洋洋的。
「金蘋果？」格沃夫的瞳孔微微收縮，綠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不是沒聽過金蘋果的傳說——神話里，這是宙斯和赫拉的聖果，凡人吃了能長生不老、青春永駐；
魔法師吃了能瞬間提升百年修為，靈感如泉涌；就算是神明，也能靠它穩固神力，抵禦歲月的侵蝕。
雖然他早就知道童話世界是存在金蘋果的，但是目前為止的這是他第一次看見。
可轉念一想，邁克是神鳥化身，傳說中鳥兒最擅長穿梭於秘境之間，別說金蘋果，就算是龍蛋，他想弄到手恐怕也不是難事。
很多童話里不都寫著嗎？金蘋果藏在人跡罕至的危險區域，而能拿到它的，往往是會飛的鳥兒。
莉亞比格沃夫更激動，她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睫毛上都沾了點水汽。
她在歷史書里見過金蘋果的插畫，在神話故事裡讀過它的神奇，可親眼見到時，才發現那些文字和圖畫都太蒼白了——那光芒，那香氣，那仿佛能看透靈魂的質感，根本不是筆墨能形容的。
邁克看著格沃夫驟然收縮的綠瞳孔，還有莉亞那瞬間瞪圓的、像受驚小鹿般的眼睛，胸腔里那點被「海怪肉」打壓下去的驕傲，終於像重新點燃的篝火般竄了起來。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連琥珀色的眼睛裡都漾著藏不住的得意——看吧，就算你們吃過海怪，見過遠洋的風浪，在金蘋果面前，照樣得被鎮住。
「看來你們也知道它的來歷。」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帶著點「這下服氣了吧」的從容。
說著，他緩步走到石台前，指尖輕輕敲了敲覆蓋在蘋果上的水晶罩。
那水晶剔透得像凝結的月光，敲上去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震得罩內的金蘋果微微晃動，表面流轉的金光像活過來的溪流，在石屋裡投下細碎的光斑。
「這金蘋果，可不是隨便能弄到的。」
邁克的聲音里多了點回憶的鄭重
「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在迷霧籠罩的禁忌森林裡穿梭，躲過了守護樹精的藤蔓，避開了會吐真言的沼澤，才找到那棵傳說中的金蘋果樹。當時樹上只掛著三枚果子，我摘走這枚的時候，樹精還追了我三里地呢。」
他的目光在格沃夫和莉亞臉上緩緩掃過，像在掂量一塊沉甸甸的金子，每一寸停留都帶著不容錯辨的鄭重。
陽光透過水晶罩，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投下細碎的金光，讓他接下來的話更添了幾分分量：「本來我是想留給瑪蓮的，等她再長大些，讓她吃了永葆童心。」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水晶罩表面，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不過你們也看到了，她現在還小，捧著這蘋果都嫌沉，咬一口怕是能把牙硌掉。」
說到這裡，他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對妹妹的疼惜——瑪蓮總愛抱著他的胳膊撒嬌，說要永遠做哥哥身後的小尾巴，這金蘋果若是真能留住她的天真，他耗費再多心力也值得。
「所以你們來得巧。」
邁克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格沃夫身上，「現在讓瑪蓮吃，純屬浪費。這東西的能量太烈，小孩子家消受不起，搞不好會傷了根基。你們恰好來了——也算是緣分吧，就給你們了。」
這話確實是掏心窩子的。
他當年為了這枚金蘋果，在禁忌森林裡跟樹精鬥智，跟沼澤怪周旋，整整一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最初的念頭裡，十成有九成是為了瑪蓮。
可眼下格沃夫他們突然出現，倒讓他改了主意——與其讓金蘋果在石屋裡蒙塵，不如借它看看這兩個「危險分子」的真面目。
更何況，他是誰？他是能化作神鳥的邁克，只要金蘋果樹還在，下次飛過的時候再摘一枚便是，多大點事？
此刻他心裡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好奇。
他想看看，這對看似親密無間的少年少女，面對足以讓人瘋狂的誘惑，會不會露出人性深處的貪婪。
是會為了力量反目成仇，還是能守住那份看似牢不可破的羈絆？這比任何拐彎抹角的試探都來得直接，來得痛快。
或許還有點隱秘的戲謔。
他倒想看看，那個敢說彩鳥城「沒什麼好吃的」的狼魔法師，面對百年苦修都換不來的力量，還能不能保持那份雲淡風輕；
那個笑起來像漿果糕一樣甜的小姑娘，在長生不老的誘惑面前，眼裡的純粹會不會碎掉。
邁克故意賣了個關子，抬手摩挲著水晶罩邊緣的雕花——那花紋是他親手刻的，模仿的是金蘋果樹上的藤蔓，每一圈纏繞都藏著他尋果時的艱辛。
他的目光在格沃夫和莉亞之間慢悠悠地轉了一圈，像個精打細算的商人在掂量天平兩端的價值，石屋裡的空氣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了，連金蘋果散發的暖光都變得滯澀起來，把兩人的影子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老長，像兩道被審視的剪影。
「不過呢，我只有這一枚。」他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你們之中，只有一個人可以吃掉它。」
話音落地的瞬間，石屋裡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
邁克的視線先定格在格沃夫臉上，那雙綠眼睛裡的驚訝還沒完全褪去，像浸在水裡的翡翠，帶著點探究的銳利
「是森林魔法師需要它？畢竟這東西對提升修為有奇效，據說一口能抵得上百年苦修，多少巫師窮極一生都求不來，你就不動心？」
他太清楚力量對魔法師的誘惑了。
這枚能讓魔法修為一日千里的金蘋果，足以讓最淡泊的巫師都紅了眼。
接著，他又緩緩轉向莉亞，語氣里添了點蜜糖般的誘惑，像是在她眼前鋪開一幅觸手可及的畫卷
「還是這位小姑娘想嘗嘗？凡人吃了它，能長生不老，青春永駐。
就算再過一百年，你照樣能像現在這樣，眼睛亮得像晨露，臉頰紅得像枝頭剛熟的蘋果，連頭髮絲都不會白一根。」
這話像一根浸了蜜的絲線，輕輕纏上人的心頭，帶著致命的甜膩。
長生不老，青春永駐，這是多少人刻在骨子裡的渴望？
莉亞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她又不由自主地看向格沃夫——他現在雖然看著跟她年歲相仿，可魔法師的壽命本就比人類長得多，若是有一天，她的頭髮白了，皺紋爬滿了眼角，背也駝了，他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用那雙綠眼睛溫柔地看著她，牽著她的手走過一條條青石板路？
石屋裡的寂靜像潮水般漫上來，把三個人都淹沒了。
金蘋果的光芒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地流轉，像一個無聲的催促，逼著他們做出選擇。
邁克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
他見過太多因金蘋果而起的血雨腥風——南方的國王為了它，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弟弟，最後王座上只留下他一個孤家寡人；
東方的一對夫妻，為了爭奪吃蘋果的資格，互相在對方的湯里下毒，最後雙雙倒在金蘋果旁邊，鮮血染紅了那片土地；
甚至連他見過的一對最要好的朋友，都因為這枚蘋果拔劍相向，昔日的情誼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瓷碗。
他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