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方梨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哪怕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是事情比她原本預想到的還要更嚴重,範圍更廣一些。
溫昊擔心的那些不無道理,現在戰事未平,真的把事情給捅上去了,陛下真的就會下殺手徹底的處理這些人嗎?
她心裡其實也是沒底的。
手上捧著的這個匣子一下子好像變得有千斤重,重重的壓在了她的身上,讓她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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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讓她就此放棄妥協,她不甘心,也良心不安。
她坐到了這個位置上,從她踏上官場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是打算要做一個對的起自己的良心,也對得起這天下百姓的好官的。
方梨喉頭髮堵,良久,才終於開口說道:「舅舅給我的這匣子裡裝的有多少東西?」
「有你被刺殺的證據,有那些人走私販私的證據也有私鹽和販賣人口的證據,還有這廣南府官場官員濫用職權,草菅人命的證據,其中的一些證人下落以及具體的居住地址也都在裡面了。除了我給你的這一份,我為防萬一,我那還留了一份。」溫昊終於把這些事情都說出來了,好像壓在心裡的石頭都稍微鬆動了一下,讓他有了喘氣的機會。
「不過證據還不是很完善,只有一部分人的,多是廣南府官員的。京城那邊的那些人,只依靠這些,是無法真的把他們完全給扳倒的。」
方梨扯了一下唇角,似乎是想笑,卻根本笑不出來:「舅舅說自己保持中立,不敢摻合這些事情,可是該做的事情卻是一件都沒少的。」
這麼多的東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全部調查出來,搜集好的。
「什麼都不做的話,我良心不安。」溫昊沉默了一下才說道。
「你突然帶人把錢鑫給抓了,可是因為查出來了些什麼?」
事到如今,方梨也沒打算瞞他了,便把事情的大致跟他說了一遍。
「不把錢鑫給抓住,對方知道了證據泄漏,便會有所變動,我也是沒辦法,只能這麼做了。」
「釜底抽薪確實不錯,可是從你動錢鑫那一刻開始,便已經打草驚蛇了。之後你的麻煩肯定是少不了的,非必要,不要單獨外出,身邊帶足了人,不然只怕你又要·再次經歷一遍之前在路上的事情了。」溫昊嚴肅了臉色警告道。
少年人銳氣足,卻也容易行事莽撞,他擔心方梨衝動行事。
「你市舶司可不能長久的關押犯人的,頂多也就關押個十天半個月,如果還不給府衙放人,便是越職了。你可得想清楚,別弄得不上不下的,到時候一切都白幹了。」
方梨虛心請教:「那舅舅認為我現在該如何行事,才能萬無一失?」
錢鑫只要去了府衙,那錢馨月拿走他藏起來的那些東西的事情早晚瞞不住。
可半個月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京城那邊太遠,她沒有上面的命令,越不過張揚這個知府。
「這段時間,你把你手下那位書手給你的證據偽造出一份一模一樣的出來放回去,再想辦法讓錢鑫吐出來一些他自認為能矇混過關,其實不傷及根本的東西來後再把人交給府衙。」
「錢家只是商賈,哪怕身後有人保,你手上有了他明確犯事的證據後,散播出去,張揚就就算不想動錢家,也必須做出懲戒。哪怕是推出來一個替死鬼,讓錢家傷筋動骨了,那他們就會真的以為你這邊被矇混過去了。」
「咱們現在手頭上的東西不夠,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之前,還不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哪怕再不甘心,方梨也明白溫昊說的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了,在皇帝明確的給她下命令撐腰之前,她還是得繼續跟廣南府的這些蟲蟻蛇鼠周旋下去。
上面的態度不明,萬一真如溫昊所說,因為戰事的緣故,現在皇帝不想處理廣南府這邊的事情,最後只是輕輕落下的話,那她就白費功夫了,她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手底下人的性命去拼命一搏的。
只有確定了萬無一失,真的能扳倒那些人,她才能放手去做。
方梨眉頭皺起又鬆開,最終說道:「我知道了。還有一件事情想要請教舅舅,有關於洛霆和疊浪幫的。」
她把洛九的事情給說了一遍,還有她讓連回清調查出來的那些。
溫昊有些驚訝的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她已經查到這上面來了,速度實在是快。
「洛霆這個人早年還有幾分俠義心腸,可現在已經完全是與廣南府那些官員是一丘之貉了。洛家滅門案我有查過,從洛家滅門,到那位姓馬的官員被滅門,這兩樁案子的知情人幾乎被殺了個乾淨,唯一清楚的那個馬家長子最後也瘋了,什麼都問不出來。」
「從這上面查不出來什麼後,我查了導致這兩樁慘案的源頭。」
「那兩顆珍珠?」方梨明白過來。
溫昊點了點頭:「沒錯,品相如此好的兩顆珍珠世所罕見,不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的。那兩顆珍珠被當作貢品呈上了御前,後在睿王與新駙馬大婚之時,一起隨同其餘寶物被陛下賜給了睿王作為新婚禮物。」
「而當時這兩顆珍珠是經章家之手被送到御前的,當時還不是尚書的章大人還因此被嘉獎了一番,也是藉此在御前露了一次臉,後面才開始升上去的。」
方梨猛的抬起頭看向他:「舅舅是說,那位馬大人並不是真正殺害洛家滿門的幕後之人?」
「是,卻也不全是。」溫昊嘆了一聲,不知道是嘆洛家這陰差陽錯的命運,還是嘆這背後的種種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