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馨月原本是想忍了的,就像以前千百次一樣,默不作聲的,在他的面前做一個溫順聽話乖巧的女兒。
因為在錢家,姑娘家就沒有任性的權利,她只有乖巧聽話,才能博取長輩們的一絲憐惜。
可聽著父親語氣中的不滿與貶低嘲諷,心裡那口忍了許久的氣好像突然就忍不住了。
她不想這麼被否定了她的努力,還有就這麼聽著他的話,不再繼續去市舶司。
「我沒有跟您耍什麼威風,只是實事求是而已,我確實很忙。」
錢馨月深吸了一口氣,直視著錢老爺,語氣平靜,語速卻很快:「您看不起吏員,但您是能讓我像京城那些官宦人家的姑娘,去國子監求學,給自己的未來謀取一條出路呢?還是能讓我像家中的兄弟一樣,慢慢接手咱們錢家的生意?」
「您給不了我什麼好出路,我自己去爭取一條出路,又有什麼錯?我憑什麼不能做?我靠自己的本事做事養活自己,有什麼不行的?」
一番話說完,哪怕錢馨月苦苦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起來。
「混帳!」
錢老爺被女兒的這一番話氣的險些都要站不穩了,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若不是隔的有些距離,那巴掌應該就已經落在了錢馨月的身上了。
「我給你請夫子讀書識字,教授你琴棋書畫,便是讓你現在這麼迕逆我的?」
「你要什麼出路?姑娘家的出路,便是找個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那才是能給娘家長臉的事情!」
「而不是如你這般,在外丟人現眼,敗壞我錢家門風,連帶著你妹妹們的名聲都跟著受牽連。讓人說嘴我錢家教養出來了,你這樣無法無天離經叛道的女兒!」
錢老爺氣得狠了,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
章夫人連忙上前給他撫背,柔聲安撫道:「馨月年紀還小呢,不懂事,您別跟她置氣,好好教就是了。會生出這樣的念頭,應該也是被那福祿縣主給帶壞了,讓她也跟著學了那些不好的東西來。」
不等錢老爺說話,錢馨月看著他們二人再次開了口:「我之前也是聽著父親您的話想要找個好人家嫁了,給咱們錢家掙個臉面,未來也能幫上您的忙。我聽著您的話的下場便是,原本定好了的親事突然變了,我被人笑話,被外人說我私德有虧,錢家才換了人出嫁的時候,您在哪呢?」
「您剛剛其實說的對,您沒有管我,也從未管過我,從我娘去世後,我與兄長便成了這家裡的透明人,沒有人會把我們當一回事。」
「啪!」
遲到的巴掌到底還是落了下去。
錢馨月被打偏了頭,唇角帶著一絲血跡,半張臉都跟著腫脹了起來。
但她卻好像沒感覺到痛一樣,依舊倔強的抬起了眼睛,看向她對面那個一直以來在這個家中被奉若神明,她只能仰望著的父親。
現在突然站直了身子再看他,他好像也沒她印象中想的那麼高大偉岸,氣宇不凡。
不過就是個肥頭大耳,滿臉油膩的中年男人罷了。
她眼神中的打量與嘲諷,深深的冒犯到了錢老爺。
一個以前在他看來乖順聽話的女兒,突然就好像長了刺一般,他見到了只想讓人把她身上長的那些刺一根一根的全部拔了。
「來人!請家法!」
錢老爺冷聲喝道。
氣極之後,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冷靜,臉色黑如鍋底,看向錢馨月的眼神冰冷又無情。
不像是在看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女兒,倒像是仇人一般。
「老爺......」連章夫人都被嚇了一跳。
小輩們就是再怎麼惹錢老爺生氣的,也沒見過錢老爺動這麼大的怒。
錢家所謂的家法,是被供奉在祠堂的一根棍子,那棍子並不是普通的棍子,乃是由精鐵打造,上面還有倒刺。
一棍子下去,莫說是錢馨月這樣的嬌弱姑娘了,就是來個精壯男人,都不一定能頂得住。
錢老爺的目光只盯著錢馨月,原本以為她聽到這話後會被嚇到求饒,可從始至終錢馨月都是那樣站在那裡,一聲不吭,半句軟話都不說。
錢老爺額角青筋直跳,再沒有半分顧忌,在棍子取來了後,親手取了下來直接一棍子就甩到了錢馨月的背上。
不過片刻,便有血跡透過衣料滲透了出來。
章夫人被嚇的捂住了嘴愣愣的站在那兒,再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來。
錢馨月悶哼了一聲,額頭的冷汗都被疼出來了,依舊死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給我跪下!」一棍子甩到了錢馨月的腿上。
錢馨月好像心裡就藏著一股氣,今日無論如何都彎不下自己的膝蓋,也彎不下腰。
「好,你好的很。」
錢老爺被氣笑了,一棍子接著一棍子甩了下去,屋子裡只有棍子抽打在身上的聲音,再無其它聲音。
不過短短數息時間,便已經是十棍子打了下去。
「父親!」錢老爺還要繼續往下抽時,外面傳來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錢正杰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
看到妹妹渾身是血的慘狀,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
努力的趕在錢老爺下一棍子甩下來之前,撲到了錢馨月的身上,把妹妹嚴嚴實實的抱在了懷裡。
「你讓開,我今天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逆女!」錢老爺皺起了眉頭看向錢正杰說道。
「阿月受不住的,她真的受不住的,我求您了,別再打了。」錢正杰抱著妹妹,紅著一雙眼睛哀聲懇求道。
「你都不知道她今日說的什麼話,不好好給她立立規矩,之後是不是都得站到我頭上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我爹呢!」錢老爺的氣還沒消下去,棍子依舊沒鬆手。
錢正杰「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朝著錢老爺的方向不斷的磕頭:「求您了父親,饒了妹妹吧。再這麼下去真的會出人命的!」
「你若是還未消氣,打我便是了,妹妹做錯了事,是我沒有看好她,我替她受了就是了。」
錢馨月意識都有點模糊了,渾身上下哪裡都疼,整個人搖搖欲墜。
看到錢正杰這個樣子,有心想要阻止,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